屋裡氣氛明顯有些不對勁。
陳見聞和沈方初故作不知，跟著進門，將東西放下。
“見聞，隨我來。”
蔣文宣雙手背在身後，眸光注視著門外的銀裝素裹。
陳見聞應聲，和沈方初說：“我陪蔣老師走走，你和嬸子聊聊天。”
“好。”
兩人離開家門。
蔣嬸子開始嘮叨起來，“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外面有甚麼好逛的，一個兩個都不省心，方初，你別見怪，他們爺倆都是性情中人，想一出是一出。”
沈方初笑道：“見怪啥，我巴不得多遇到幾個你們這樣的人才好。”
蔣嬸子燒水泡茶的動作一頓，詫異看向她，“我咋感覺你變了。”
“有嗎？”沈方初不確定，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手不自覺摸上臉。
蔣嬸子端著茶過來坐下，面容和藹可親，“不是臉變了，是性格，以前你總給我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好是好，卻太有距離感了，我沒少和你們蔣老師嘀咕，怕你和見聞不願意交心。”
說到這裡，她笑了下，眼淚在眼睛裡打轉，“我沒啥見識，就愛瞎操心，你別介意。”
“不介意的，您別哭呀。”沈方初趕緊遞紙巾給她擦淚，“您要是有事可以跟我說說，多一個人能多一種辦法。”
蔣嬸子欣慰笑笑，感慨道：“還真是變了，變了好，你們小兩口和和睦睦，今晚又乖巧，以後日子差不了。”
換以前，沈方初絕對不會問出這種話，她自己都沒活明白，憑啥管別人。
但現在她想法變了，有棗沒棗先打一杆子再說。
人生難得糊塗，敢想敢幹才有未來。
“元霸親孃來了。”
沈方初眼睛唰的亮起，“啊？”
蔣嬸子沒管她是甚麼表情，慢慢道來，“她說後悔當初和老蔣離婚，是她鬼迷了心竅，聽家裡人攛掇才做出那些事，她現在後悔了，想回來。”
“她腦殼裝漿糊了吧。”
腦子還沒消化，嘴巴已經張開了。
哪怕沈方初住在枯水巷見多識廣，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事。
“她多少是有點毛病，蔣嬸子，你就為這事哭？”
蔣嬸子悲傷點頭，這事還不值得哭嗎？
沈方初頓時大喊，“您糊塗啊。”
蔣嬸子被嚇得一愣。
沈方初給她分析，“這事蔣老師是甚麼態度？他願意嗎？”
“不願意。”蔣嬸子搖頭，她還比劃，“你們蔣老師發了好大的脾氣，拿著笤帚把人趕走了，我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那副樣子。”
那畫面的確很難想象。
沈方初噗嗤笑出聲，她捂嘴忍住，“那不就得了，只要蔣老師心在您這裡，甭管蔣元霸他娘想的多美都沒用。”
“可是她還想帶走元霸。”蔣嬸子一臉正在消化的表情。
“這就更簡單了，蔣元霸二十一了吧。”
“虛歲二十二。”蔣嬸子補充。
沈方初擺手，“這不是重點，孩子大了要出去闖你攔不住的，既然如此，就讓他親孃給安排工作，否則免談，憑啥你們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她來撿趴活，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蔣嬸子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都是接收資訊過度的恍然。
沈方初拍了拍她肩膀，“您自己想會兒是不是這個道理，我出去找找今晚。”
說著，她踏出房門，被寒風吹得趕緊抱住自己。
而另一邊，溪流邊。
陳見聞找石頭打水漂，蔣文宣蹲地上抓頭髮發愁。
“你小子能不能認真幫我想辦法。”
一塊扁平的石頭斜飛出去，在水面跳起七八個水花。
陳見聞拍拍手，嘆氣蹲下，“您要和嬸子離婚，回去復婚？”
“你放甚麼狗屁！我這輩子絕對不可能辜負你嬸子。”蔣文宣激動說。
他永遠記得，當初和前妻離婚，他一個人帶著孩子來到這個村裡，毫無生活經驗的他差點把自己和孩子餓死。
“我和你嬸子之間沒有書裡寫的那些唯美愛情故事，但我和她在一起也絕對不是因為生活被迫無奈，那成甚麼了？欺負人嗎。”
“我現在甚麼都不想，和你嬸子慢慢過日子，再把醫術傳承下去，盯著元霸不讓他為非作歹就夠了。”
除這些外，別無所求。
陳見聞聽完後攤手，很無奈，“您這不是想的很清楚嗎？還要我幫您想甚麼辦法？”
蔣文宣老臉一紅，“你嬸子因為這事哭了兩天。”
得。
陳見聞懂了。
他笑著搖頭，“您想安慰她，但不好意思開口是吧。”
蔣文宣預設。
溪水潺潺不絕，輕盈悅耳。
陳見聞斂起笑意，認真說：“您開口安慰比其他人說一百句都管用，您信嗎？”
蔣文宣瞳孔微動，望著遙遠天邊，瞬間豁然開朗。
人啊，總是一葉障目，想太多，而錯過真正的答案。
“回去吧。”
蔣文宣起身，一瘸一拐往家走，步伐急切。
陳見聞怔愣片刻，堂而皇之笑出聲。
……
……
山坡上。
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過家家。
陳今晚紅著臉，蹲在俊逸的小男孩身邊獻殷勤。
“小師弟，你口渴嗎？”
小男孩搖頭，很嚴肅糾正，“我叫顧今也，不叫小師弟。”
陳今晚鬼迷心竅摸了把他的臉，飛快收回手，不好意思低下頭解釋，“我們都要跟著蔣老師學習，但我比你先來，所以你是小師弟，以後你要喊我師姐，知道嗎？”
顧今也滿臉通紅，眼神複雜，家裡送他來這裡是為闢禍，學習不過是幌子。
可師姐、師弟這一出壓根不在他的預計中。
在陳今晚視線悄默撇過去時，他率先一步挪開，聲音恢復平靜，“隨你。”
“其實你想叫我名字也可以，我叫陳今晚，好聽吧。”
沈方初在旁邊看半天，全是自家女兒騷擾人家的畫面，不由捂臉消化。
“嫂子！”
而這時，上山撿柴的蔣元霸回來了，撞到她偷看的這幕。
沈方初連忙放下手，轉身，“哈哈，你也在這裡呀。”
蔣元霸笑容熱烈，一口白牙晃眼。
“你們可算來了，今晚沒少唸叨你們。”
“她玩瘋了吧。”
自家閨女自己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