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靠近陳見聞，她手已經伸出去了，拽著人胳膊當支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一根糖葫蘆堵住她張開的嘴。
父女倆豎起大拇指，同款誇誇。
“我媳婦兒真棒，不愧是我媳婦兒，給老陳家長臉。”
“我娘真棒，不愧是我娘，真給老陳家長臉。”
表彰大會告一段落。
婦聯放假啦！
這喜極大奔的好訊息，沈方初拿著攢了小半年的錢票一頓搶購。
過年必備：新衣服新鞋，魚肉豬肉羊肉。
“方初呀，你要大白菜不？”
趙老太借了推車，站在巷子裡喊。
沈方初趕緊放下剛買的大衣，走出去回應。
“要的，趙嬸，你要買多少。”
趙老太吸溜鼻涕，“多買點，好幾個月呢，就指望這點青菜過日子。”
“那你等我，咱倆一起去，搶完我守著，你往家送。”
“行。”
兩人一拍即合。
旁邊聽眾滿臉不解。
等她們走後才嘀咕。
“這小媳婦到底給趙老太喝了甚麼迷魂湯？不然就趙老太那一毛不拔的鐵公雞，能吃這虧？”
“羨慕啊，你讓小媳婦也給你喝一碗不就得了。”
“我倒是想，怕是小媳婦不願給我喝。”
這年頭糧食緊張，能進嘴填飽肚子的，管它是啥，只要不死人統統來者不拒。
“滾蛋！臭婊子給我兒子戴綠帽，現在還指望老孃出錢埋她，呸！有多滾多遠，別髒了我家的地。”
怒吼傳遍周圍幾個大雜院，都聽出這是顧香香的聲音，但沒人敢去勸。
遇到這事顧香香差點氣歸天，這會兒誰去勸不是找打嗎？
不出十分鐘，派出所來的民警就被狼狽趕出來。
他撿起棉鞋，紅著臉躲避視線埋頭走，一看就是生瓜蛋子，還不好意思呢。
他越是這樣越有人逗弄。
供銷社人滿為患，擠得連親孃都不認識。
沈方初從死氣沉沉變成今天這樣是有說法的。
她踮起腳尖往裡一看，回頭和趙老太說：“你就在這裡等著，我進去買。”
話音剛落，她人就一個撲騰，順著縫隙鑽進去了。
說一句‘夾縫生存’都不為過。
“擠你個老母雞，沒看到我還在買嗎。”
“你都買多久了，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供銷社，趕緊讓開，給我們先來。”
排頭兩人爭得面紅耳赤。
沈方初忽然插入其中，說：“為人民服務。”
一腦袋汗的供銷員立馬正色回，“為人民服務，同志，你要甚麼？”
“三百斤白菜。”
錢和票拍櫃檯。
那架勢特豪橫。
旁邊吵架的人反應過來，伸手拽她。
“你咋插隊呢，我先來的。”
“誰讓你磨磨唧唧佔著茅坑不拉屎，往重了說你這就是浪費人力資源，增加供銷員同志的工作。”
那人懵了。
誰買東西不都是這樣嗎？
直到沈方初離開，他還沒回過神。
三百斤白菜分三次拉，一次一百斤。
沈方初蹲守原地，趙老太負責運輸。
等下一趟，沈方初見她拉了個壯勞力。
郭德彪滿臉不樂意，抱緊手臂，“趙嬸子，你買這麼多白菜乾啥？”
“還有我家的。”沈方初插話。
郭德彪張嘴，一股白煙率先冒出來，“陳見聞呢，他咋捨得讓你來拉白菜。”
“不捨得，故意讓他心疼的。”沈方初張口就是騙。
頓時，郭德彪一臉‘原來你是這種女人’的表情，樂死人了。
目送他推出視野內，沈方初和趙老太對視一眼，噗嗤笑出聲。
昨晚下過雪，今早太陽一曬，雪化了，整個天變得溼冷溼冷的。
趙老太跺了跺快沒知覺的腳，使勁把脖子往衣領下縮。
“你剛剛看見梨子沒？”
“有，但個頭不大。”沈方初嫌小，就沒買。
一聽，趙老太也歇了心思，“那算了。”
兩人漫無目的等著，除了冷其他還好。
忽然，沈方初渙散的眸子有聚焦，她扒拉趙老太的衣袖。
“老趙，你快看。”
聲音又低又急。
趙老太打眼看去，窩趣兩字差點出口。
兩人一秒賊眉鼠眼，試圖用低頭、弓背來減弱存在感。
直到兩位年輕女人從眼前路過後，她倆才抬起頭，脖子 伸出二離地，恨不得耳朵離家出走。
“陳秀秀這癟犢子怎麼和李福寶搞到一起的？”
對此，趙老太百思不得其解，從上回沈方初說過後她就一直琢磨，沒琢磨出個日月，又忙，就把事情拋之腦後，要不是今天再次撞到她都忘了。
沈方初疑問是另一個，“李家人出來了嗎？”
他們斜對門住著，她愣是沒聽到動靜，其他人貌似對此事也不清楚，不然巷子裡沒嘀咕的？
趙老太眼珠子一瞪，意識到這裡面有大貓膩。
恰好郭德彪推著板車過來，趙老太把剩下的白菜交給他，和沈方初飛快跑了。
郭德彪在後面喊：“你們跑啥，說好給我送魚乾的別忘了！”
沈方初和趙老太順著大概路線找，在臨近小洋房的巷子裡發現二人。
她倆扒著牆縫偷瞄，陳秀秀和李福寶似發生了爭執，兩人情緒激動，兩股白煙蹭蹭冒，誰也不甘示弱。
“李福寶，你是不是有病，憑啥拿老孃替你做人情！”
陳秀秀叫囂的厲害，可熟知她的人明顯感覺到她沒底氣。
李福寶雙手抱胸，冷眼瞧著她，“你叫甚麼？忘記當初是誰幫你脫離苦海的？現在想翻臉不認人還早了點。”
被戳中心思，陳秀秀氣息變得不穩，頓了頓，“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說只要我聽你的，你就能讓我嫁個好人家，結果呢？”
“人家不要你，你怪誰？”
李福寶仰著臉，掐住陳秀秀的下巴隨意打量，語氣中透著毫不掩蓋的輕蔑。
“聽話，陪好他，我會替你找個好人家的。”
陳秀秀臉色變得煞白，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很想反抗，可她不敢，她已經沒有回頭路走了。
離開前，陳秀秀嘲弄笑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李福寶，為了自己能出來把親孃賣了，你遲早要遭報應的。”
李福寶不為所動，眼皮都沒掀一下。
“六棟103號，別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