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更懵。
“沒有啊。”
眼瞅著兩人表情一鬆，各自找位置坐下。
細細研究下，還能察覺到二人相似的表情變化。
“那巷子裡怎麼在傳你被家暴了？”趙老太才下班，累得不想站著也不想坐著，只想躺著。
可憐她這把老骨頭至少還要堅持個七八年，遭老罪了。
沈方初恍然大悟，倒水讓陳今晚洗手。
“她們瞎說的。”
她把曹主任的事說了一遍。
趙老太噌的來勁了，眼珠子溜溜轉。
“方初，這事你得答應。”
沈方初還在糾結中，聞言好奇，“為啥？”
趙老太給她講道理，“你想啊，婦聯幹事好歹算個小幹部，說出去多有面。”
很……純粹的理由。
沈方初擱下期待，說：“春芽和春生在家做飯，你快回去吃飯吧，免得他們等你。”
“哎呦我差點忘了，方初，你好好考慮，這機會一眨眼就沒了，你可千萬要抓牢。”趙老太邊走邊說。
突然，沈方初感受一陣拉力。
她低頭看，是陳今晚。
“娘，我也支援你去。”
沈方初點了點她鼻尖，“你知道甚麼是婦聯嗎就支援，蛋炒飯可以嗎，娘今天懶得做菜。”
“可以。”陳今晚點頭，又追著親孃嘮嗑，“我知道甚麼是婦聯，是保護婦女，打倒壞人的組織，我希望娘去。”
“嗯，去幫我揪把蔥，放裡面香。”沈方初指揮。
陳今晚麻溜去了，不僅摘還洗乾淨了，然後回來繼續折騰她孃的耳朵。
真是得了陳見聞的真傳。
傍晚。
陳見聞回家後，第一時間在親閨女嘴裡得知此事，父女倆立即統一戰線，兩邊夾擊遊說沈方初，讓她毫無喘息之地。
相較於其他人，陳見聞的理由就比較實務了。
不是甚麼‘為社會進步添磚加瓦’，亦或者‘解救婦女於水火’……
“你看啊，你喜歡吃瓜，去婦聯工作豈不是能吃到更多瓜，而且還可以積累你寫稿的素材，興許出去走一走還能迸發靈感，一箭三雕呀，咱賺大發了。”
沈方初一想也是，主要不想耳朵再被荼毒了。
國慶節完，她開啟去婦聯上班的第一天。
父女倆堅持送她，明明沒幾步路。
終於將宅家媳婦兒/娘送去工作，父女倆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別看你娘氣勢足，其實她就是個膽小鬼，我倆不推她一把，她能永遠縮在枯水巷，不接觸外面的人。”
可這不行啊。
陳今晚學著親爹嘆氣，小大人似得說：“以後我來看著娘，肯定讓她工作到八十歲。”
陳見聞噎住。
半晌才睨她一眼，“你可真孝順。”
工作到八十歲，估計沈方初能瘋。
那會兒他大概不在了吧。
呸呸呸！
他憑啥不在呀，他必須在。
學校門口。
陳見聞照常叮囑，“別人打架你站遠點看，別被牽連了，誰欺負你就揍回去，出了事我頂著，中午一定要吃飽，不然餓著難受……”
“知道了知道了。”
陳今晚搶過書包往學校裡跑。
-
婦聯辦公室。
沈方初站在門口，做足心理準備，上前敲門。
裡面大概是在開會，曹主任翻著本子在前面講話。
聽見敲門聲，她連同剩下兩位幹事一同回頭。
“快進來。”
曹主任迎上去，喜悅的情緒擺滿整張臉。
“你終於來了，我可是等很久了。”
“好飯不怕晚。”只要給沈方初足夠的時間做好心理準備，她看起來還是很有樣子的。
這不，曹主任聽完高興極了，連道三聲好。
“我來介紹，這位是曹音，那位是左英，你們之前見過的。”
沈方初笑著頷首，“是見過，當時沒想到還能做上同事，我叫沈方初，以後請多多指教。”
“指教啥。”不等她們說話，曹主任就接過話茬，“咱們都是同事，互相幫助，互相進步,哈哈哈。”
寒暄完。
曹主任潦草結束會議，將沈方初帶到一牆之隔的小房間，門口貼著字‘調解室’。
“我很高興你能加入我們，之後一起工作有任務問題隨時和我提，沈方初同志，我相信我們攜手，一定能解救出更多婦女，讓‘男女平等’不再是一句口號。”
沈方初慚愧，她還真沒如此偉大的想法。
她併攏雙腿，雙手搭在膝蓋上，直視對方的視線。
“曹主任，我覺得當下我們的工作目標不需要定的那麼宏大，應該從小事入手。”
曹主任來了興趣，“你說說。”
考慮期間，沈方初特地觀察過枯水巷的情況。
窮，是一個普遍性的問題。
有的人家單純養不起孩子，所以只留一個男孩傳宗接代，把剩下的孩子全部送人，或者賣掉。
還有的人家純粹思想問題，認為丫頭不值錢，養了也是浪費錢。
“廣發宣傳，上門普及這一類活動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我認為可以和街道合作，讓他們把接到的散活交給我們來分配，到時候我們可以優先分配給正在面臨家暴、欺辱的婦女。”
錢，是一個人的底氣。
有了底氣，人才會反抗。
沈方初看過婦聯的調解，光是磨嘴皮子勸別人鼓起勇氣反抗，可代價呢？
這世道女人一旦出嫁，在孃家就是外人，逢年過節當親戚走走還成，尋常時候回去都要被說嘴。
曹主任不斷點頭，瞳孔裡迸射出光彩。
“你這個法子不錯，等會兒我就去街道和他們說，你還有其他辦法沒？”
沈方初啞然，片刻後她輕輕搖頭。
曹主任腮幫子笑僵了，蠕動著活動了下嘴角。
“沒關係，你是很有想法的人，我相信你融入了我們這個大家庭後會有更多感觸，從而想出更多、更好的辦法。”
曹主任說到做到，和沈方初聊完就去街道了。
至於沈方初，孤零零坐在位置上，左邊是糊紙盒的曹音，右邊是打圍巾的左英。
好孤單~
許是她幽怨的嘆息聲太過明顯，引得兩人紛紛看來。
“方初姐，困了就睡，咱這裡清閒的很，你就當提前養老吧。”
左英樂呵道。
沈方初一言難盡，冒昧問：“你多大？”
“十八。”
“好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