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然間,得意的陳二嫂往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是沈方初突然發難,還口吐芬芳,和那張精緻的臉蛋著實不相配。
此刻陳二嫂穩住身體,心底不由得冒出四個字‘喪心病狂’!
然而,下一秒她就沒時間感慨了。
趙老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鋒,一腳撂倒耍橫的陳松木,呸了口,轉頭陰惻惻看向陳二嫂,一副要將她活吞了的架勢。
罵聲戛然而止。
再轉眼,其他人也圍上來,意欲群毆。
這下,陳二嫂再也繃不住心神了,噌噌往後退,心肝打顫。
“你們,你們敢朝我動動手,我,我我孃家兄弟可不是好惹的。”
她色厲內荏道,一張臉早嚇白了。
“呵!跑到枯水巷找茬,還敢拿孃家兄弟威脅我們幾個,你是這個。”宋糊糊豎起大拇指,嗤笑道。
趙老太冷哼,“讓你孃家兄弟來,看他能把老孃咋地?正好老孃愁癱了沒人養老。”
陳二嫂又憋了一肚子火氣,這不要臉的老東西,還敢奢望讓她孃家兄弟養老,想屁吃!
還有,老三媳婦兒根本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才多久啊,就露出真面目了,呵呵,她就知道,能嫁給陳見聞的能是甚麼好東西。
幾秒鐘的時間,陳二嫂心底飆了一百句髒話,臉上卻絲毫不敢顯露,怕捱打。
秉承著‘識時務者為俊傑’的想法,陳二嫂根本沒有猶豫,變臉速度相當快,“一場誤會!”
她還露出幾分僵硬的笑容。
但示弱並沒有換來對方的任何表情,甚至更加逼近。
陳二嫂急切的說:“真是誤會,我們是為老三兩口子好才來這一趟,沒想到欺負她,三弟妹,你快幫我說兩句。”
那自然的語氣,熟稔的態度,看得沈方初歎為觀止,不由得感慨老陳家人真是一脈相承的臉厚,就算是毫無血緣的人,一起住久了也能學到精髓,她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這時候曉得示弱,之前就差罵上天了。
呵呵~
沈方初譏諷道:“二嫂真是貴人多忘事,剛剛還罵我不孝順呢。”
“是我嘴誤,我哪會罵你不孝順,你們一直住在這邊,也沒多少時間回家看爹孃,但你們的孝心我們都是清楚的。”陳二嫂立馬改口。
主要是陳松木被撂倒到現在沒爬起來,這一幕給她的衝擊力太大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她捱上一腳還有沒有命活。
若非身後的牆給她支撐,她這會兒已經癱倒在地,連話也說不明白,只剩哭聲。
“原來是這樣,那看來的確是誤會了。”沈方初扯起嘴角,回頭見陳松木還躺在地上發怔,不由驚呼,“二哥怎麼還躺著,地上有這麼舒服嗎,要是實在捨不得以後有空多來,我們枯水巷的人最好客了。”
話音未落,陳松木連忙掙扎的從地上往起爬,面露疼痛之色,卻仍咬牙繼續,看的陳二嫂一陣心酸,很是後悔今日走這趟。
他們也是昏了頭,算計誰不好,偏要打陳見聞的主意,還沒對上正主就吃了這麼大的虧,要是被老三知道他們今天做了啥恐怕還有的折磨。
都怪老大!
佔便宜第一個,養爹孃打退堂鼓。
否則他們哪會被逼得走投無路、亂投醫。
今天他們受了傷,老大兩口子也別想好過!
欺軟怕硬。
幾句心理活動將這四個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不了不了。”
陳二嫂苦著臉擺手,畏手畏腳去扶陳松木,“三弟妹,我們不打擾了,我領你二哥去看看傷,今天真是個誤會,我最近守夜把腦子熬壞了,經常說胡話,你甭和我計較哈。”
千萬別告訴陳見聞!!!
沈方初笑意盈盈,“二嫂,你放心,我沒誤會。”
那模樣咋看咋不像是有數的。
陳二嫂想多說兩句,又被旁邊虎視眈眈的幾人嚇到噤聲。
到底啥也沒說,灰溜溜走了,只在心底大呼,今天這趟虧大發了!
拐出枯水巷,她立馬和陳松木說:“一定要找老大兩口子算賬,要不是他們耍渾,不想養爹孃,咱們用得著遭這罪?”她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陳松木尾巴骨疼得一抽一抽的,他神色陰沉,“老大要是敢不管爹孃我就去他廠子舉報!”
這法子好。
陳二嫂眼睛發光,和陳松木一拍即合,隨後更覺得這趟虧了。
回頭望去,枯水巷的影子越來越遠,下一個拐角後就看不見了。
陳二嫂不由恨聲道:“這裡面的人真和傳言裡一樣離譜!潑婦,老三兩口子也是瘋了才願意在這裡住這麼久,反正我是不樂意的。”
也沒人要你樂意。
送走兩波不速之客,沈方初心情愉悅,特別獎勵陳今晚一瓶汽水。
這寒冬臘月的,一口涼颼颼的汽水別提多爽喉嚨眼子了。
此刻,陳今晚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沒有之一。
喝到一半,她舔了舔嘴角,陽光下呈琥珀色的眼珠子溜溜打轉,猛然回頭喊:“娘,他們甚麼時候再來?”
屋裡,奮筆疾書的沈方初筆下一拉,滑出一條彆扭的線條,她默默拿出一張新的稿紙,重新抄寫。
“不來了。”
“哦。”
語氣裡滿是失落。
年僅五歲半的陳今晚好不容易找到個賺汽水的辦法,卻半道夭折了。
唉~
傍晚時分,天邊泛起陰鬱,給大地籠罩住一片霧色,寒風陰嗖嗖的,肆虐而過,吹得院子裡呼呼作響。
院子裡時不時響起不真切的對罵聲,很快消停。
這幾天總惦記著管住嘴,偶爾一禿嚕嘴瓢了還得扇自個幾下。
咯吱。
陳見聞推門進來,一身寒霜,圍巾將半張臉裹得嚴嚴實實,只餘一雙銳利的眸子。
見母女倆一個坐在書桌前寫稿子,一個溫在被窩裡看小人書,那雙黑眸裡的鋒利頓減,緊接著流露出一縷縷剪不斷的柔情。
“爹!”
陳今晚歡呼,從床上跳下來撲進他懷裡。
“慢點。”
“爹身上髒。”
“你把外套穿上啊。”
“陳今晚!”
一陣兵荒馬亂。
陳今晚沒半點害怕,纏著親爹講述她今天的英雄時刻。
“我跟齊天大聖一樣,領著趙奶奶,宋奶奶,錢奶奶登場,二叔和二嬸還想欺負我們,哼,趙奶奶上去一腳,二叔就倒了,二嬸臉都嚇白了……”
言語稍顯稚嫩,但邏輯沒毛病。
夫妻倆乾脆坐好,任她講個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