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初知道。
但沈方初不說,由著他們胡天海地的猜。
別看這兩口子說話敞亮些,還不是打著算計她的心來的,聽話音和陳見聞說的八九不離十,想讓他們當出頭蛾子,和陳松樹兩口子對上。
最後無論結果如何,反正這兩口子是不吃虧的。
心中百轉千回,面上紋絲不動。
沈方初微微錯愕,滿臉不信,“二哥別開玩笑了,大哥上午才跟我念起爹孃的恩,只恨不得代替爹受罪,哪可能會把爹孃扔給咱們兩家,你們肯定想多了。”
她開懷道,一副‘你們搞錯了’的架勢,給陳松木和陳二嫂氣夠嗆,直在心底罵:榆木腦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難怪嫁給陳見聞,活該!
也是沒接觸過,否則他們誰也冒不出這念頭,太抽象了。
這詞是沈方初跟著怪東西們學的,初時不太理解,後來有點朦朧的感覺了,就是抽了也不象嘛。
見狀,陳二嫂憋不住了,擠開陳松木,搶佔前鋒,拉著沈方初抹淚道:“三弟妹,咱們處境差不多,二嫂今天就跟你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
沈方初立即接話茬,表情誠懇,“二嫂,你說,我認真聽。”認真學。
然後學給陳見聞看。
“你和老三沒和我們住在一起,不瞭解老大兩口子的性格,他們自私的很,天天算計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佔便宜沒夠,巴不得我們和你們一樣不住老陳家,搬出來自己住,好讓他們徹底霸佔家裡的好處。”
這事真不是陳二嫂瞎咧咧,有回她起夜,偷聽到陳大嫂和陳松木嘀咕的。
當時給她氣夠嗆,差點就嚷嚷出來了。
幸好陳松木惦記著她半點沒回去,出來找,眼疾手快的摁住她後頸,拉回房了。
接下來,陳二嫂抽抽搭搭講述起這些年的辛酸,陳松樹奸,陳大嫂蠢,爹孃偏心,處處找茬。
那日子被她形容的簡直不叫人過的,聽得沈方初眼淚花花,拿出手絹擦淚,下一篇文章的素材又有了。
“二嫂,既然這麼苦,你和二哥就搬出來住吧,反正你們都有工資,不像我和陳見聞,緊著他一個人的工資花,日子緊巴巴的,連想去看看爹孃都沒拿得出手的東西。”
陳二嫂愁苦的面容一僵,神情驟變,理直氣壯地說:“憑啥要我搬?把好處留給老大兩口子,休想!要麼都搬,要麼我耗死他們。”
看得出,怨氣很大。
說著,她一把抓住沈方初的手,語氣懇切,“三弟妹,我和你二哥是實誠人絕對不會害你,你聽我們的,千萬不能同意照顧爹孃的話,老三要是和你鬧,你一定要咬死了,別讓老大兩口子撿趴活。”
陳松木趁機添火,“三弟妹,照顧老人可不是輕鬆事兒,大嫂接了孃的工作,就應該擔起照顧爹孃的大頭,否則說出去該被人罵了,也會影響工作的。”
兩人口水都說幹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就指望把沈方初拉入自己陣營。
這會兒,兩人一邊喝茶一邊去瞄沈方初的表情,期盼著她的答案。
“我不管事的,你們得去問陳見聞。”
噗!
一口茶水噴出細霧,褐色的茶葉貼在嘴角,顯得滑稽。
陳松木直愣愣盯著沈方初看,瞳孔驟縮,半晌沒說出話。
陳二嫂顧不得喝茶了,擱下茶杯,又拉起沈方初的手,言辭急切。
“這事你可不能聽老三的,他為了名聲肯定樂意照顧爹孃,但他是男人,天天在外面跑,有幾個時候待在家裡?最後這苦差事還不是落到你頭上,二嫂是真心疼你才和你說這些。”
彼時,沈方初臉上的天真轉換為迷惘。
她不解的回望陳二嫂,語氣疑惑,“二嫂說錯了,爹孃有房子怎麼會住過來,再說了,就算大嫂不願意照顧不是還有二嫂嗎?長幼有序,哪輪得到我,總不至於爹孃比較倒黴,兩個兒子都長歪了吧。”
玩笑般的語氣,說著誅心之論。
偏她臉上的神情還一如既往地輕鬆愜意,讓人半點覺察不出她的故意。
陳二嫂臉皮一僵,滿臉尬然,怒氣上湧,很快就將臉漲得紅彤彤的,額間青筋亂跳,一時生氣也不是,不生氣也不是,可難為死個人了。
“三弟妹,你咋說話呢!”
陳松木氣得拍桌子,半點顧忌沒有,反正陳見聞不在家,一個小媳婦還能把他咋的?
秉著這副有恃無恐的心態,他言辭犀利起來,指著沈方初叫囂。
“老子給你臉才來和你說,別給臉不要臉,要是撕破了臉皮,小心你男人揍你!”
陳二嫂臉色轉圜,連忙拍打陳松木的肩膀,假意阻攔,“三弟妹,你二哥性子直,不會說話,你千萬別和他計較,但我們確實是一番好心才來和你說這些的,你可千萬別好賴不分呀。”
沈方初面露為難之色,還是老說辭。
“可我不管事呀,這些都得陳見聞說了算,和我不中用的。”
到此,陳松木和陳二嫂徹底體會了一把甚麼叫油鹽不進。
他蹭的起身,拳頭滂硬,兇光爍爍,“你是豬啊,啥都不管!”
“壞蛋!不許欺負我娘。”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橫空出世,陳今晚手持打狗棍(她自封的),單手叉腰,身後是趙老太、宋糊糊、錢嬸子……集齊大院最‘精銳’的力量,正蓄勢待發的望向這裡。
“嘿!小賤人,敢來枯水巷撒野,你怕不是忘了自家祖墳埋哪座山頭了,一天淨找死!”趙老太揚手一砸,不知從哪淘來的土疙瘩正中陳松木眉心,甚麼實力無需多言。
“老不死的……”
儘管知道枯水巷的人不好惹,但那都是在傳言裡,平日當樂子聽,關鍵時刻也想不起來了。
當下,陳松木摸了摸眉心,怒火嘩的燃起,他嘴一張就開罵,那架勢大有和她們大戰三百回合的意思。
自家男人都上了,陳二嫂自然不能拖後腿,扭頭對準沈方初就開噴。
“三弟妹,我們好心來看你,你啥意思?故意給我們難堪,你要是這樣做可別怪我這個做二嫂的說話難聽。”
“老大雖然不是東西,但你們也不是啥好鳥,誰家兒媳婦進門七年只生了個丫頭片子,平日裡對老人不聞不問的,你們這是不孝!”
她語速極快,眼底流露出痛快,多少年了,她沒這般盡情吐露過心聲了。
“不孝你個串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