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旁觀眾人紛紛起身，錯愕的看著這出意外發怔。
“還愣著幹啥，趕緊把人送醫院去。”
“快去公園找李大爺，讓他回來主持公道。”
“通知瓜子，讓他請假去醫院。”
一時間，說甚麼的都有，鬧嚷嚷的，倒是沒耽誤幹活。
幾個有勞力的婆娘合力拆了齊家的大門，麻溜抬九婆去醫院。
田翠花捂住泛疼的胸口，半晌沒緩過勁。
稍緩口氣，她回屋翻出存款，忙不迭追去，經過鄭敏時被拽住胳膊。
“你別去。”
田翠花驚愕，還傻乎乎問：“……為啥？”
鄭敏面露輕蔑，“她那種不講道理的人，萬一訛上我們咋辦？”
乍然間，田翠花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徹底死透了，面目灰敗，雙眼黯淡無光，有股禁錮四肢的無力感將她濃濃籠罩。
她推開胳膊上的手，神情冷淡，“我去看看，你……算了，你隨便吧。”
反正教不聽，她就別白費力氣了。
見她一意孤行，鄭敏氣惱，暗罵兩句赫然轉身，撞上挎著包出門接孩子放學的沈方初，神情扭曲一秒。
往前兩步，倨傲的抬起下巴。
“看在鄰居一場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別自作聰明耽誤陳見聞的前途，否則你以後哭的地方都沒有。”
在大院待久了，沈方初早已習慣各種莫名其妙的言語，聽到這話，心都沒多跳一下。
“讓讓，我有事。”
越過她，沈方初忽然停下腳步，眸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看在鄰居一場的份上，我沒多少好心的提醒你……”
話到此處斷了，“算了，懶得白費口舌。”
死一般的寂靜。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鄭敏臉上先後變換了懵逼、懷疑、最後便是無窮無盡的憤怒。
“啊——”
千山鳥飛絕。
枯水巷沒鳥，只有爬蟲。
在這聲充滿惡意的吼叫中，一隻只趴著歇晌的爬蟲猶如被鐵錘敲了下腦袋，反應過來後，慌不擇路開跑。
幼兒園——
沈方初今天的接娃之旅並不順利。
“今天中午陳今晚和小朋友發生爭執，把對方推倒在地，摔破了膝蓋……”
孫老師輕聲細語，邊和沈方初敘述，邊領人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才到拐彎處便聽見激烈的怒吼聲。
“小婊砸，小小年紀不學好，還敢欺負老孃兒子，這種娃就不該收，禍害……丫頭片子讀書……”
孫老師面色尷尬，看向沈方初，小聲說：“對方叫黃寶，他家人比較寵溺。”
沒說的是，黃寶他媽前面生了五個女兒，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個兒子，看的跟眼珠子似得，恨不得全世界都圍住黃寶轉。
沈方初略微頷首，表示知道了，心焦如墳，快步走進辦公室。
小丫頭今天穿了身蓬蓬裙，是陳見聞在友誼商店看到的新款，貴的要死，他眼睛都沒眨就買回來了。
收到時，陳今晚開心的在床上跳，當了好幾天貼心小棉襖。
而此時，漂亮的蓬蓬裙不僅塌了，還髒了，小丫頭低眉喪眼，一個人縮在牆角，光看小腦袋就能感受到委屈的意味。
旁邊，潑辣的胖女人佔據中心地帶，抱著同款身材的男孩破口大罵。
另一位王老師站在旁邊急赤白臉的安撫，餘光瞥見她們，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
“黃寶媽媽，今晚媽媽來了！”
她急道。
罵聲戛然而止，黃寶媽媽瞪著一雙吊銷眼掃過來，重重哼了聲，指手畫腳。
“你就是這個丫頭片子的媽？趕緊給我兒子道歉，還敢動手，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負得起責嗎？就不該收女娃，浪費錢。”
沈方初沒看她，徑直走到陳今晚面前。
“娘~”
“甚麼年代還喊娘……”
沈方初冷眼掃過去，嘴賤的黃寶媽媽心一顫，老實閉嘴。
警告完，沈方初摸了摸陳今晚凌亂的頭髮，眼神冰冷，聲音溫和，“怎麼回事兒？”
陳今晚抓緊親孃的手，板著小臉告狀。
“他揪我蝴蝶結，我不準，他就推我，我推回去，他自己沒站穩，摔了就嗷嗷哭，玩不起。”
最後那句是小聲嘟囔的，但不耽誤沈方初聽見。
“今晚媽媽，今天這件事是陳今晚的問題，黃寶小朋友受了傷，我們商議了下，讓陳今晚道個歉，再賠償醫療費，這樣解決可以嗎？”王老師著急回家做飯，半點不想在這些小不點的事上浪費時間，恨不得立馬了事。
孫老師變了臉色，打圓場，“其實雙方各有對錯，還是互相道歉……”
“憑甚麼！”
沒等老師說完，黃寶媽就嚷嚷起來，“我兒子都受傷了還要道歉？你這個老師版怎麼回事兒，你是不是偏幫？我可告訴你們我家在教育局有關係，小心我去告你們，貼你們的大字報。”
孫老師臉色煞白，氣的。
相反，王老師臉上得意起來，她說：“黃寶媽，你放心我們絕對公平公正，絕不會偏幫，今天是陳今晚的錯，肯定是她向黃寶道歉。”
“還要賠償醫藥費。”黃寶媽順杆往上爬。
“是是是，當然要賠償。”王老師一個勁附和，偏頭看向沈方初母女時直接來了個變臉，眉眼染上不耐，催促道：“陳今晚，還愣著幹甚麼？快過來道歉，就因為你耽誤時間，害得我下班都晚了。”
沈方初緩緩起身，輕輕拍著陳今晚的後背示意。
從始至終，陳今晚都沒感覺過害怕，只是先前沒人聽她說的話，而現在不同，有娘在，旁人不聽，娘也會聽的。
“我沒錯，是黃寶先欺負我，我只是保護自己。”
被小孩子下了臉面，王老師臉色難堪，不滿的看向沈方初，端起老師的優越感壓人。
“今晚媽媽，孩子還是得好好教，不然長歪了以後就掰不回來了。”
沈方初覺得好笑，這老師大抵是腦子被豬毛堵塞了，甚至連基本的是非曲直都無法分辨。
“你說得對，要是孩子都長成王老師這樣，怕是以後連人話也不會說了。”
王老師已經端足架勢，靜等沈方初怒罵陳今晚的畫面。
讓這個賠錢貨頂嘴，就該狠狠抽她的嘴，讓她曉得厲害。
哪知，期待的畫面沒降臨，還被嘲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