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們問，王秀紅已經噓著聲，緩緩道來。
“楊貴有晚喝醉說漏嘴了，宋老槍死的時候給宋糊糊留了一大筆錢，但誰都不知道在哪兒，楊貴就是惦記那錢，他對宋糊糊其實厭惡死了。”
趙老太和沈方初對視一眼，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正襟危坐。
“那你還和他鬧啥？不怕他發達了不回頭找你？”
薑還是老的辣，趙老太一下就問到關鍵處。
王秀紅撇嘴，滿臉不屑的樣子，“我才不和他那種人渣同流合汙，你們別不信，我王秀紅雖然不是啥好人，但和楊貴比，我還是不差的，宋糊糊好歹跟了他那麼多年，他都不念舊情，更何況是我，還不如早散早安心，我以後就好好上班把兒子養大，等老了也和你們天天湊熱鬧。”
這話有幾分道理。
聽完這話，趙老太也願意和她多說幾句實在話。
“你還年輕就沒想過再找一個？”
王秀紅苦笑著搖頭，瞥到沈方初身上，豔羨一閃劃過，不落痕跡。
“找誰？男人不都一樣，愛的時候恨不得一顆心都給你，不愛的時候踢你一腳都嫌累，我算是看明白了，就這樣過吧，活一天算一天。”
和楊家父子糾纏這麼多年，她算是徹底死心了。
趙老太不再多勸，各人有各人的命。
又說沈方初，這幾日嗜睡的很，整日昏昏沉沉，以往看小人書非得一口氣看完才罷休，現在看兩眼就覺得眼皮沉，送走趙老太她回屋躺下就睡著了。
再睜眼時外邊天早就黑了。
她渾身倦疲，懶得動彈，乾脆躺著等陳見聞回家。
不多時，外邊響起嘈雜的聲音。
她豎著耳朵去聽，卻等來敲門聲，緊跟著，是趙老太急切的聲音。
“方初，你醒了沒？”
沈方初擁被坐起，翁聲回：“醒了。”
趙老太嚥了咽口水，火急火燎的說：“許阿妹要打死魏小小，我先過去，你趕緊來。”
甚麼？
魏家平靜了大半個月，終於要迎來狂風暴雨了？
我勒個天神大老爺耶。
這下誰還睡得著呀。
沈方初三下五除二，提著鞋子就朝外跑。
這會兒，隔壁院早已堵得人滿為患，一般人壓根擠不進去，但趙老太是二般人。
她佔完位置還順手拉了把沈方初，給拽到第一排，最佳觀影位置。
一偏頭，沈方初就和闊別足足五個小時的陳見聞對上眼。
“你……”
沒等她討伐，就被一碗鍋巴洋芋堵住嘴。
陳見聞神情得意的向她邀功，“你不是說嘴裡淡嗎？我下班特地給你做的，好吃不？”
沈方初燙得說不出話，一個勁點頭，眼睛盯著前面發瘋的許阿妹不挪眼。
許久未見的魏小小渾身死氣，站在旁邊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眼神冷漠至極，看的人心發涼。
“阿妹，啥事不能好好說，孩子還小，別老是打罵。”
有人勸說。
許阿妹彷彿找到出口，忽的停下，衝到那人身前，面部扭曲。
“說個屁！這就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老孃生她養她，這些年好吃好喝供著，就讓她嫁個人搞得像是老孃要害她一樣，天天鬧！天天鬧！她就是個禍害！你們誰稀罕誰領回去，反正我要不起這種女兒。”
一通罵刺耳的很。
九婆皺眉，說：“你罵了半天一句重點都沒有，到底啥事？你說出來大家夥兒幫你評評理，這麼罵也沒得用。”
其他人紛紛附和。
“是呀，說破天也就是件事，說出來我們幫你想想法，總能解決的。”
“小小要是不樂意嫁就算了嘛，你大姑娘想留在城裡就讓她嫁唄，我就搞不懂這件事有啥值得鬧的。”
“你們家也是搞笑，別人屋頭是重男輕女鬧，你家是重一個姑娘輕另一個姑娘，各人有各人的命，你總不能覺得虧欠大姑娘，就讓你小姑娘還，沒得這個道理。”
這件事在巷子裡傳了這麼些天，誰不說魏家兩口子糊塗呀。
一個送出去才回來的閨女，一個從小養到大的閨女，豬都曉得啷個選，他們倒是厲害，比豬都蠢。
而且，那個魏萊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小小年紀眼睛裡滿是稚嫩的算計，還自認聰明，殊不知在他們這些老家賊眼裡都是扯淡。
“啥事？”許阿妹冷笑一聲，去扯魏小小的胳膊，“你自個說你做了甚麼混賬事，看你有沒有臉說。”
魏小小避開她的拉扯，抬頭和她對視，目光堅定而果決。
“我為甚麼沒臉說？讓女兒嫁給老男人的人又不是我，我問心無愧。”
許阿妹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又要打她。
這回魏小小沒傻乎乎站在原地不動彈，往旁邊一躲，揚聲衝眾人說：“我去街道報名下鄉了。”
眾人毫無反應。
這算啥大事？
自從‘上山下鄉’的政策開始，他們巷子裡的年輕娃娃都快走沒了，這麼點事至於鬧得把人趕出家門嗎？
一時間，眾人看向許阿妹的眼神更加嫌棄。
許阿妹胸口一窒，嘴裡泛起苦意，壓根說不出話。
這時，魏父從屋裡走出來，愁眉苦臉，望向魏小小的目光很複雜，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她不止給她報了名，也給她姐姐報了。”
嚯！
眾人譁然，這還值得他們咋呼一下，但那又怎麼樣呢？
只能說，幹得漂亮。
見此，魏父一陣氣惱，頭暈目眩，只覺得這些人都瘋了，大閨女好不容易才回來，想留在城裡承歡膝下有甚麼錯？
小閨女生的好看，被人瞧上，只要嫁過去就能換這麼多好處，為啥不願意？
一個個問題盤旋在他腦海中，叫他壓根想不通。
“下鄉啊。”
錢嬸子忽然反應過來，把瓜子皮一吐，衝魏小小說：“我家老三也下鄉了，明天嬸子領你去街道處問問能不能把你分到他那邊，正好你倆一起有個伴，小姑娘沒個熟人可不行。”
“厚衣服得準備好，鄉下那地方棉花短缺，冬天能冷死人，還有吃的用的都得備好，我這個月還剩半斤糖票，改明給你送來。”
“我年前做的醃菜也帶上，要是不會做飯弄點下飯噴香，還有啥，大家夥兒幫忙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