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做夢都想退休。
當然,接班也行。
她辛苦半輩子,活到六十歲,想享點福有甚麼錯?
當初要不是陳秀秀那個癟犢子揍她,她能去接班?
但面前的老婆娘們沒人懂她,都覺得她死裝,白眼翻出天際。
“趙老太,你要是不樂意就直說,別裝了,咱們認識這麼多年我還能不知道你?”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勸。
“這年頭有份工作多自豪呀,趙老太,你可千萬別為了嘴硬就把工作轉給你兒媳婦,你兒子都死了,萬一哪天她改嫁,你家兩個小的咋辦?”
“就是,這工作還是握在自己手裡才放心,你可別犯傻,為了那點名聲就把工作轉給你兒媳婦。”
“我瞧著那見聞媳婦兒也不是啥好東西,竟然跟你兒媳婦說,你巴不得把工作轉給她,這不見不得你好嘛。”
趙老太雖然沒親身親眼目睹,但從這些酸了吧唧,刻意挑撥的話裡不難拼湊出一個場面。
她雙手叉腰。
“放屁!沈方初和老孃最好,她能害我?”
“兒媳婦改嫁就改嫁,我可是新時代的好同志,緊跟時代發展,才不做那舊時代磋磨人的惡婆婆,你們別說了,這份工作我必須轉給陳秀秀,這是她應得的。”
哈哈哈,總算輪到陳秀秀賺錢她花了。
老天有眼!
趙老太跳著回家,將布袋子甩得老高。
“秀兒,我回來了。”
迎出來的不是陳秀秀,而是田翠花。
她一把拉住趙老太的手,和顏歡色。
“您辛苦了,這一天天廠子裡活不少吧。”
趙老太推她,擰眉不悅,自個沒家嗎,待在她家耽誤她正事,萬一待會兒陳秀秀反悔了怎麼辦?
那小賤蹄子本來就不想上班,不趁這檔口把工作轉掉,以後哪還有機會?
婆媳倆鬥法多年,對彼此的瞭解程度不相上下。
“還行,秀兒呢?我找她有事兒。”
田翠花使勁把人拉住,言笑奕奕,“要我說,您這麼大年紀就該在家裡享福,還出門上甚麼班?為社會做貢獻的事就應該交給年輕人。”
一聽這話,趙老太推她的動作停了,改為互相拉扯。
“你說的這話太對了,我這把年紀就該待在家裡做做家務,帶帶孩子,把出頭的機會都讓給年輕人。”
“誒對,您有這覺悟實在是太對了。”
田翠花滿意至極,笑容越來越深。
一番和諧的交談後,趙老太撂下準話,明天就去轉工作,還邀請田翠花一起,當個見證人 。
田翠花忙不迭應下,她最愛摻和這些事,就好像這一切都是在她的努力下達成的。
並且她堅信,只要大家夥兒跟隨她的腳步,遲早有一天他們大院會變得和諧又美好,都走向更好的未來。
把人送走,趙老太臉上笑意一收,轉頭和沈方初嘲笑起陳秀秀。
“你是沒瞧見她那張臉,氣壞了,哈哈哈,憨貨,她做夢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被自個坑了,她以為田翠花是好人,田翠花也以為幫了她大忙,嗬嗬嗬。”
不能想。
一想趙老太就忍不住放聲大笑,太樂人了。
轉移注意力,她問。
“聽說那個癟犢子今天找你麻煩,你倆幹了一架,你啥時礙她眼了?”
沈方初看向她。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她嫉妒我和你關係好。”
趙老太驚訝的張大嘴巴,想不明白,“這有啥好嫉妒的?”
咣噹!
“要死啦!遭瘟的程珍珍,爛心腸的玩意兒,不得好死……遭瘟的東西,老孃……”
“楊嬸,你又罵啥?”
搭著梯子貼‘囍’字的瓜子蹙眉問。
他馬上辦喜事,以往喜歡看熱鬧,現在一聽誰罵架他腦袋就疼,生怕衝撞了他的喜事。
楊嬸一屁股癱在院子裡,雙手直拍大腿,眼淚一串一串掉。
聞言沒好氣瞪他。
“程珍珍那個癟犢子趁老孃不在家,把家裡的錢全拿走了,你剛剛在家為啥不幫我盯著?”
瓜子:???
關他屁事!
他從梯子上跳下來,瞪回去。
“我在家又不是為了給你看家的,再說了,你又不在,你咋知道是程珍珍拿的錢?”
自從上回程珍珍鬧著回孃家,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況且,巷子裡天天蹲著那麼多人,要是程珍珍回來訊息早傳遍了。
“程珍珍今天回來過?”
“不可能,我就坐在門口縫衣服,根本沒見人。”
“是不是把錢記錯了,又或者是別人拿走了。”
“我今天中午看見楊貴匆匆忙忙離開,楊嬸,是不是楊叔拿了沒告訴你。”
接二連三的人趕來,你一言我一句的說。
楊嬸忽然從地上跳起來,指著人群吼,“放屁!誰亂汙衊我男人,我撕爛他的嘴!”
場面一窒,大家夥兒也不幫忙琢磨了,閉緊嘴巴各自散去。
“魏小小!”
剛走兩步,就聽見一聲破空的尖叫,刺得人心肝抖了三抖。
眾人停頓秒,繼而朝隔壁院子跑去。
有人先到。
只見魏家新回來的姑娘站在院子裡,一身狼狽,頭髮絲上還掛著幾匹菜葉子,猙獰的面目下,是氣得顫抖的嘴皮子和噴火的雙眸。
而她對面,是提著盆,一臉挑釁的魏小小。
哦豁。
眾人眼睛發光,魏家姐妹終於按耐不住開戰了。
“你是不是有病?!”魏萊率先動手,推搡魏小小的肩膀。
而魏小小能做出潑人洗菜水的舉動,足以證明她不是任人欺負的可憐蟲,當即推回去。
“你才有病,你個深井冰!自私鬼,人家條件的時候你扒著人家親親熱熱,一倒黴你就跑,沒良心!”
魏萊臉皮火辣辣的燒,視線四瞥,她最怕旁人知道的事,卻被魏小小隨意嚷出來。
果真,她們八字不合,這家裡只能留下一個。
“是爹孃把我送人的,我那時候懂甚麼?你怎麼把錯誤歸咎到我一個人身上?”
魏小小冷呵,腦子清醒的很,才不受她干擾。
“你少裝可憐,爹孃送你走的時候甚麼都不懂,現在回來甚麼都懂了吧,那你之前怎麼不回來?非要等人家倒黴了回來就算了,還一回來就挑事,讓我嫁……”
“魏小小!”
魏萊閉眼,使勁尖叫,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魏小小將兩隻手捂住耳朵,更大聲的說:“你當誰不知道,這院子裡壓根沒秘密,他們都知道你為了留在城裡讓我嫁給一個老頭的事,你還維持甚麼形象,裝甚麼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