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馬德全神色難看,她捏了捏被褥,輕聲說:“你睡會兒,廚房裡還有半斤白米,我給你熬碗粥。”
一夜過去,院子裡的臭味沒散去,反而瀰漫的更均勻了。
公廁這邊。
白蓮花扶牆慢慢挪,雙腿打顫,內裡空虛,要不是地上太埋汰,她都恨不得直接躺著算了。
而這時,王秀紅慌慌張張跑回來,甫一對視,兩人自覺移開,互不搭理。
白蓮花抿了抿嘴,不知出於甚麼心理忍不住嘲諷。
“你可真不挑。”
“彼此彼此。”王秀紅佇立,回頭瞥她,“咱倆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就別互相挖苦了。”
白蓮花眼神一變,輕扯嘴角,“我沒你那麼不講究,至少對著楊貴那張老臉下不去嘴。”
往往最瞭解你的人,或許不是你的親人,而是你的敵人。
王秀紅最近做的隱蔽,不曾想還是被這賤人察覺了,她也不惱,撫了撫耳後的頭髮,神情似笑非笑,“嫌髒啊?呵呵,當了婊子又立牌坊,煞筆。”
“你!”
白蓮花稍稍一動氣立馬牽扯的五臟六腑都開始疼,好似腸子打了死結,存心不讓她好過。
見此,王秀紅也歇了和她爭論的心思,贏過一個只剩三分之一戰力的死對頭,著實沒趣味。
拐彎處。
沈方初縮緊脖子,很是猥瑣。
她怎麼知道自己只是繞路去上個廁所,就能聽到這種級別的對話。
一瞬間,她貌似明白了昨晚陳見聞為甚麼讓她警醒些,的確精彩,值得鼓掌,早上不睡了。
等人都沒影了,她才揣著手往回走。
出乎意料的是,自放假起就放飛自我,不到正午不起床的趙老太,這會兒吸著鼻涕蹲在三號院罵罵咧咧等她。
“媽耶,你可算回來了,凍死老婆子了。”
一邊唸叨一邊推開廚房門,進去烤火。
偶爾,沈方初也挺疑惑,她們關係有這麼好嗎?
“你男人呢?”趙老太眼珠打轉。
“上班去了。”沈方初如實相告。
下一秒,就見她從兜裡掏出兩個紅薯,扔進灶臺燒,一屁股坐下,開始吐槽。
“你曉得陳秀秀那個瘟喪東西,死懶,想去楊家佔便宜,結果,自己背時不說,還連累兩個娃兒,昨晚上又吐又拉。”
“幸好老婆子聰明,搞了鍋灰給他們喝,不然都得下去見他們親爹。”
沈方初正在鍋裡撈雞蛋,直言不諱的說:“你那個不叫聰明,叫瞎貓碰到死耗子。”
“嘿,你不信?老婆子活了幾十年,別的沒得,經驗絕對豐富。”趙老太拍著胸膛大言不慚。
隨後又罵:“楊家做事忒不地道了,遲早背時,幸好陳秀秀那個瘟喪心眼壞,昨天沒喊我起來,不然我也得躺下。”
想想都心有餘悸。
沈方初擠到灶洞旁烤火取暖,問:“那這事你們打算怎麼辦?”
趙老太撇嘴,用火鉗給紅薯翻面,嘴巴不停,“宋糊糊那個女人腦殼壞了,沒得救,楊貴丟下她跑了,她還一個勁護著他,我看的眼睛疼,等馬德全好了說,肯定要賠償,不然就白遭罪了。”
甭管多少,蚊子再小也是肉。
忽然,趙老太擠眉弄眼壓低聲音,“我跟你說,洪家要搞事情。”
“嗯?”沈方初來了興趣。
“他們最近拉人參加甚麼活動,說是利息更高,但一次要投這個數。”趙老太比了兩根指頭,“滋滋,你瞅著吧,早晚翻車。”
哪怕趙老太天天在家睡大覺,但她曉得的八卦就是比沈方初多,比如白蓮花和郭德彪勾搭上了,又比如隔壁大院錢家為了投‘抬會’準備賣工作,為這事鬧得翻天覆地。
還有,那位傳說中最有出息的青年,其實在廠子裡不受待見,被領導發配去打雜了。
腦袋佔滿了,時間也過得快。
不過,一直到陳見聞工作一天回家,楊貴仍沒蹤影,養足精神的眾人再次堵住楊家門口,聲討公道。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楊嬸相當硬氣,把菜刀往地上一扔,伸長脖子,篤定沒人敢動她。
“要你這條爛命有啥用,大家夥兒,既然楊家不講理,我們還講甚麼鄰居情分,搬!”
有人賭著一口氣,有人渾水摸魚。
楊嬸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說搬還真的搬,連一根線都不放過,道一句土匪都不為過。
她急了。
“土匪啊!你們給我放下,誰準你們動我東西的,小心我報警,把你們一個兩個全抓去蹲籬笆子,吃花生米!”
眾人大笑,絲毫不慌。
“楊嬸,你去,我看警察幫誰。”
“害得我們拉了一晚上肚子,到現在腿還發軟,你咋有臉罵?”
“想要東西就拿錢來贖,我們也不要公道了,就要錢,身體遭了回罪,我得吃點肉補補。”
甭管楊嬸怎麼罵,大家不為所動。
休息一夜,楊國和新娘子程珍珍倒是能走了。
只是,他們兩個人根本攔不住,還反被推搡在地,眼睜睜看著家裡被搬空。
“國哥,現在可怎麼辦?”
程珍珍迷茫極了,本以為嫁到城裡等著她的都是好日子,哪曾想,一開始就碰上這麼多腌臢事,楊家也和她想的不一樣。
公公自私,婆婆瘋癲,男人軟弱,光是想著她就覺得眼前一片灰暗,看不到半點希望。
楊國雙手攥拳,憤恨道:“這群土匪!真是一點不顧念鄰居情分。”
程珍珍眼底最後一絲希翼滅了,捂嘴哭泣,“家沒了,往後可怎麼辦呀?國哥,你去把爹找回來,他捅的簍子得他來收拾,我們能有甚麼辦法?”
“小賤蹄子!”
哪知,一旁咒罵的楊嬸聽到這話立即炸了,指著程珍珍,眼神怨毒,“你敢攛掇我兒子欺負我男人?昧良心的東西,老孃早知道你不是甚麼好東西,好啊,這才進門就露出真面目了。”
程珍珍大驚失色,磕磕絆絆解釋,“我...我沒有......”
“老孃親耳聽見的,你還狡辯!國子,這種媳婦兒不揍留著過年啊,我和你爹還沒癱她就敢這樣,以後還不得把我們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