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筒子樓,兩人氣喘吁吁,在一片銀裝素裹的雪地裡相視大笑。
不僅如此,陳見聞還從兜裡掏出一把鞭炮,讓沈方初點燃,他來扔。
“你哪來的?”
她沒見他出去撿呀。
再者說,這東西預設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大人誰好意思去撿?
也就陳見聞了,也只有他。
哪曾想,答案更丟人。
“我在老陳家拿的。”
肯定那幾個孩子的,沈方初欲言又止,一面想控訴他臉皮厚,一面又怕他不給她玩了。
果然,臉面和快樂不能同時擁有。
街道靜謐,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正在享受一年一度的闔家團圓。
鬧到家,鞭炮沒了。
楊嬸蹲在三號院門口,搓手哈氣直罵娘。
見他們回來,她起身埋怨,“可算回來了,我家正月初擺酒,陳小子,你給我做席面。”
陳見聞無所謂,開門讓沈方初進去,他則擋在門前答話。
“成,我的工錢你知道吧?”
楊嬸不滿,“鄰里鄰居還收工錢,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國哥結婚花老鼻子錢了,一頓席面對你來說多簡單啊。”
陳見聞懶得扯,擺手送客,“那您另請高明,我這人最怕吃虧。”
“欸!”
楊嬸眼睜睜看著門關上,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慪得慌。
“小氣鬼,一頓席面還收工錢,早晚蹲籬笆子。”
她灰溜溜回家,進門就被楊貴堵著問:“答應沒?”
楊嬸心虛,“他要收工錢。”
頓時,楊貴眉頭一皺,“鄰里鄰居的還收工錢,這兔崽子一點情面都不顧,以後求到我面前,看我怎麼收拾他!”
大言不慚的罵完,他又數落楊嬸。
“誰讓你答應那群八婆拿魚肉辦酒席的?敗家娘們兒,你也不瞅瞅那些八婆配吃嗎?分不清裡外的東西。”
自從在‘抬會’賺了錢,楊貴愈發小氣,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喜歡充面的傻大缺。
他還盤算著擺酒賺一筆,然後投到‘抬會’去,明年把工作一賣,他整日躺在家裡吃香的喝辣的,生活美滋滋。
結果,轉頭就聽說自家黃臉婆在外面放話說要大辦,他氣炸了。
“席面就按我說的,三菜一湯,多的沒有。”
楊嬸連忙點頭,“好,是我錯了,你別生氣,晚上我切塊臘肉,炒給你吃。”
“臘肉不要錢?別以為老子有點錢你就能大手大腳了,我一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裡享福還不知足?”楊貴處處不滿意。
楊嬸立馬搖頭,“不炒了。”
哪知,楊貴臉一板,更不滿了。
“我累死累活還不能吃臘肉?切兩塊炒給我吃就行了,你們晚上喝點玉米渣子,反正不幹活,別浪費了。”
“好勒。”得了準話,楊嬸很是開心,一點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吃臘肉。
陳家。
陳見聞正和沈方初玩五子棋,門響了。
他不耐去開門,見是楊貴,態度懶散,“貴叔,您家別為難我成不?我出師後就沒白給誰家做過席面,你家也不能例外。”
給楊貴組織了一路的話堵在喉嚨裡吐不出。
“行!那你給叔少點。”楊貴暗罵,小兔崽子不認人。
陳見聞輕嘖,“少不了,兩塊工錢,或者五斤肉,您回去考慮清楚了再來,國營飯店開得早,我還得提前請假,幸虧是鄰居,不然我才懶得折騰。”
話說到這份上,一般人也就不糾纏了。
奈何楊貴哪能是一般人呀,他頭也不回的負氣離去,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屈辱,搞得陳見聞一臉無語。
次日就聽楊嬸在巷子裡吹噓,她家特地從鄉下請了位老廚子,祖上御廚出身,沿襲百年,可不是普通廚子能比的。
閒得發慌的瓜子跑到洗大腸的陳見聞面前挑事。
“你可是咱們大院唯一的廚子,楊家擺酒不請你做席面,那就是瞧不起你!”
另一側蹲著耗子,他雙手捏著鼻子,一臉便秘,還在堅持不懈的打助攻。
“就是就是,楊家太不給你面子了,咱們好歹是鄰居!”
陳見聞兩隻鼻子用紙巾堵著,嘴裡叼著煙,不抽,聞味。
不得不說,這大腸味道太霸道了。
“聞哥,你說句話呀,只要你表態,我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瓜子拍著胸脯保證。
耗子立馬接上,“必須 找楊家討個說法。”
“啊~啊切~”
陳見聞鼻子發癢,吐掉煙,嘴巴得了空,也就不饒人起來。
“一天天嘚吧嘚吧,你倆閒得慌是不是?幫我洗,待會兒給你們一人裝一碗。”
瓜子和耗子通通面露難色,這也太埋汰了,哪能吃得下。
可陳見聞就冷冷盯著他們,幽深的眸子就一個意思,不洗也得洗。
昨晚,沈方初抱著豬腳啃,突然就想吃滷大腸了,上輩子在大西北的時候她吃過一回,太久遠了,以至於猛地想起來時還恍惚了幾秒。
於是,陳見聞天不亮出門找大腸,幸好過年鄉下殺豬的多,一般人處理不好大腸,煮出來一股騷味,故而他沒費多少功夫就換到了一副,就是洗起來麻煩。
現下有了幫手,他乾脆蹲旁邊監工。
雪停了,冷得要死,巷子裡還是嘰嘰喳喳一片,熱鬧非凡。
時不時傳來兩聲鞭炮聲,夾雜著小娃的歡聲笑語。
新的一年如期而至,六六年了。
一晃,正月初六,楊家迎新媳婦兒進門嘍。
噼裡啪啦。
鞭炮一聲響,新娘隨楊國進門,清秀的臉蛋紅彤彤的,一路半垂著腦袋,作羞澀狀。
難得熱鬧,半個巷子的人都來了,將大院門堵得水洩不通,熱鬧非凡。
“新娘子真好看!”
“楊國好福氣。”
“往後小兩口甜甜蜜蜜,把日子過火紅。”
不要錢的好話從四面八方湧來,恭賀新人。
楊國滿面春風,精神抖擻,一副頂天立地的樣兒。
不知事的孩童圍著打轉,伸手討要喜糖。
酒席設在下午。
寒冬臘月,沒人熬得住,四處蹭火烤,等著開席。
陳見聞頂著風雪趕回家,今年國營飯店開得早,他回來時恰好撞上開席。
“開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