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見聞見她裹著兩床棉被團坐在床上,伸出一根纖細的指頭指著毛衣,眼神震驚,不由揚眉嘚瑟。
“怎樣?我的手藝是不是很棒。”
沈方初不敢置信,看著他身上同款的黑色毛衣發怔,“你甚麼時候會織毛衣了?”
她學的腦袋疼,都快放棄了。
“昨天看你打就會了。”陳見聞語氣稀鬆平常,彷彿這本就是一件簡單不過的事情。
唯有那雙神采奕奕的眸子泛起不尋常的色彩,嘚吧嘚吧。
沈方初有些恍惚,“你就看我打,然後就會了?”
明明每一個字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偏偏給人一種夢幻的感覺。
這怎麼可能嘛!
沈方初腦海裡蹲著個小人嚎啕咆哮。
她手指頭被戳得生疼,打出來的東西不是緊了、鬆了,就是掉針了。
一遍又一遍,磨得她耐心告罄,又不得其法。
陳見聞摸了摸聰明的大腦,催道:“試試合不合身,我蒸了酸菜肉絲包,紅棗白糖饅頭,馬上出鍋。”
以前他才懶得做這麼多花樣,可沈方初太挑嘴了,她甚麼都吃,但甚麼都吃過一次後就沒興趣了。
門再次掩上,沈方初撇開亂七八糟的心思,伸手去拿毛衣,一抖開,一個四四方方的紅包悄聲無息的落到床上。
她愣在原地,想起昨天陳見聞貼對聯時,特地裁了一截紅紙,用米糊糊粘了一個紅包。
當時,她啃著半個豬腳在旁邊提醒,“你爹孃兩個人,再粘一個吧。”
既然要去蹭飯,那能不吵架最好別吵,不然餓到肚子了怎麼辦。
陳見聞只看了她一眼,讓她吃完豬腳別忘了餈粑,紅糖在鍋裡溫著,蘸一點更香。
不出意外,她吃多了,打了半夜的嗝兒,也沒想到這紅包是給自己的。
她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拆開紅包,裡面只有一張白紙——
——沈方初,當你看到這張紙的時候說明你已經看到了。
本來想給你包個大大大紅包的,但是囊中羞澀,實在有些拿不出手,你就從我每月上交的工資扣吧。
新的一年,希望你能給我漲點零花錢,不然每回給你帶的零食都只夠你吃,我其實也想嚐嚐的。
但不管怎樣,遇到我都是你踩了狗屎運,這一點你必須承認!
——陳見聞。
沈方初:“......”
心情更復雜了。
她捏著白紙去廚房找人算賬。
“你逗我玩是吧?”
陳見聞拒不承認,還一臉嚴肅的反問:“你難道沒感受到我濃濃的誠意嗎?”
“ 沒有。”沈方初冷漠臉,“甚麼叫遇到你是我踩了狗屎運?你的臉呢?”
“哈,難道不是嗎?像我這麼優秀的男人不多見,沈方初,你得知足。”作為已婚四個月的男人,陳見聞對夫妻的婚內生活有了一些認知。
像他這種又能賺錢,又能做家務的男人可謂是稀世之寶。
當然,以上言論僅是他的自信發言,與旁人無關。
沈方初懶得和他廢話,打水洗臉去。
“呀,新毛衣真漂亮。”陳秀秀從洪家出來,一眼就看到沈方初身上的黑色毛衣,滿眼嫉妒,酸了吧唧的說。
“還是你享福,不像我,這麼多年連件新衣服都沒有。”
陳見聞追出來,準備繼續掰頭,聽到這話,樂了。
“過得這麼苦幹脆別活了,趕緊去投胎,這回記得睜著眼睛選,別又選瞎了。”
陳秀秀一噎,張著嘴愣是沒吐出半個字,還喝了一肚子寒風,更氣了。
“沈方初!你瞧瞧你男人,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沈方初抬頭看了她一眼,“狗嘴裡本來就吐不出象牙,要不你吐一個我看看。”
陳秀秀:“......”
這兩口子都不是東西!
天菩薩怎麼一道雷把他倆劈死得了,看著慪人,賺錢都不開心了。
氣血翻湧,她自己找臺階下,“大過年的我不和你們計較,同樣的年紀,洪家小兩口就比你們會說話,真是不一樣。”
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走了。
陳見聞和沈方初對視一眼,同時翻臉,沒忘記他們現在還在爭論中。
一直到老陳家,他倆還在賭氣,叫人想忽略都難。
筒子樓擁擠,一條窄窄的過道被雜物堆積的只剩一隻腳的空間,比他們上次來還誇張。
三樓。
一大清早,陳母就帶著陳二嫂開始忙活,準備團年飯的飯菜,今年沒陳大嫂分擔,她倆忙得昏頭轉向。
見沈方初來了後就坐在屋裡烤火,半點自覺沒有。
陳二嫂不由撇嘴,心底不舒服的在婆婆耳邊下蛆。
“娘,老三和三弟妹過來就拿了兩斤雞蛋糕,兩斤豬肉,忒小氣了,而且,三弟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您忙裡忙外,她自個享受呢。”
哪曾想,一向看不慣兒媳的陳母並未生氣,反倒是說:“難得一家人吃頓飯,讓他們鬆快鬆快。”
陳二嫂驚呆了,回過神後又是一陣氣惱,對著一盆白蘿蔔使勁捶。
憑啥老三媳婦兒就能鬆快,她就得幹活?
她平時還上班呢,聽說老三媳婦兒在家裡甚麼都不幹,連飯都是老三打回去她吃,還要怎麼鬆快?
人比人,氣死人。
偏偏陳松木嗓門大,樂呵聲時不時飄來,更氣人了。
沈方初正在和陳二嫂的兒子小豆丁玩,不到三歲的年紀,還說不清話,就盯著她臉瞧,然後悄悄紅了臉,躲在親爹身後害羞。
“喲,害羞啦,臭小子。”
陳松木把人拽出來嘲笑,絲毫不給小兒子面子。
小豆丁捂著臉,從眼縫裡偷瞄沈方初,清澈見底的瞳孔裡滿是好奇和喜歡。
“這是三嬸嬸,去找三嬸嬸玩。”陳松木鼓勵道。
小豆丁扭扭捏捏蹭到沈方初身旁,用小胖手去勾她手指,萌噠噠的小表情很招人喜歡,尤其是嫩乎乎的小臉蛋,捏起來跟剝殼的雞蛋似得。
別問沈方初怎麼知道,因為她趁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捏了一下。
除了陳見聞眼賊,誰也沒瞧見。
他威脅道:“給我捏一下,不然我告訴你娘,你偷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