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風清溫柔的臉上出現一絲龜裂,她咬緊唇齒,“你說甚麼?”
“你說我是大城市來的,你們和我比不了,這不就是在自卑嗎?難不成你在罵我?”和陳見聞在一起待久了,沈方初潛移默化的學到他身上某些特質。
譬如,自信。
以上兩個選擇中,沈方初沒猶豫就認定了第一種,畢竟她們無仇無怨,罵她這種事情當面不合適吧。
戴風清:“......”
mmp,這和讓她選吃狗屎還是吃牛屎有甚麼分別?
“你欺負我娘!”
就在這時,奶聲奶氣的洪福寶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水靈靈的瞪著沈方初控訴。
“我沒有。”沈方初非常嚴肅的反駁,她不敢小瞧任何擁有主角光環的人,哪怕這人才三歲。
“就有就有就有。”洪福寶依依不饒的叫喚,稚嫩的臉上佈滿與年紀不符的怨毒,“你個壞蛋,罰你走路摔碎大門牙!嗶!”
其他人把這當做童言童語,可沈方初不敢,她心底咯噔一跳,鄭重其事的看著眼前不到一米高,卻擁有常人幾倍福氣的女主。
只見,她神情肅穆,屏息凝神,提高音量說:“反彈!”
眾人:“......”
和個小孩計較,也太掉價了吧。
洪福寶眨巴起迷茫的雙眼,抬頭去看親孃,不是說大人都不會和小孩計較嗎?
所以,她們眼前這個是假大人,她娘被騙啦!
小小洪福寶攥緊拳頭,決定用小孩子的方式來保護親孃,她氣沉丹田,狠狠運氣,“啊——呸呸呸!”
唾沫橫飛,坐在門口的嬸子們無一倖免都被波及到,大家平時不算乾淨人,可這赤裸裸的侮辱忍不了。
“哎喲,我才換的衣服,風清,你這閨女咋教的,怎麼亂吐口水。”
“別看孩子小就慣著,這些習慣得從小教育,不然長大了有你後悔的。”
“這要是我親孫女,我早打三遍了。”
眨眼的功夫,戴風清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成了被指責的那一個,她臉皮火辣辣的燒,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不敢相信往日乖巧懂事的閨女會做出這種事情,“福寶!這是誰教你的?”
洪福寶被嚇了一跳,盈盈的大眼睛裡泛起溼潤,“我看小明哥哥他們學的。”
戴風清心中一恨,埋怨老洪家那些人粗鄙,連孩子都管教不好,現在還來帶壞她的福寶,真是可惡!
“娘有沒有教過你,不能沒禮貌?”
洪福寶輕輕點頭。
戴風清露出滿意的神情,“那快向各位婆婆道歉,說你以後不會再犯了。”
“各位婆婆我錯了,我以後不會再犯了。”洪福寶抽泣道,小嘴微癟,模樣可憐,眼淚掛在眼睫上欲掉不掉,戳得人心坎疼。
哪怕是鐵石心腸的各位嬸子,此刻都感到愧疚,對一個小女娃逞兇,真該死呀!
“別哭別哭,來婆婆這裡吃瓜子,婆婆怎麼會怪小福寶呢,福寶是最懂禮貌的小朋友,剛剛那是意外。”
“都怪老錢嗓門太大嚇到福寶了,小姑娘能有甚麼壞心思,不就吐吐口水嘛,誰家小孩不皮的?”
“胡說!明明你嚷得比我聲音大多了,怎麼反過來怪我?”
“小孩子皮點好,說明聰明,風清別怪孩子,她能懂甚麼,不過是護著你。”
沈方初看的一頭霧水,她決定衝碗麥乳精緩緩,酸酸甜甜充斥味蕾,讓渾濁不堪的大腦逐漸清醒,她得出結論——
逆風翻盤,只需要女主的一滴眼淚。
這就是來自老天爺的偏愛嗎?
她抬頭望,平靜之下是無盡的滄桑和木訥,哐當!
一聲巨響驚擾到她的悲傷,順著聲響尋去,只見兩條小胖腿蹬了蹬,上半身完全看不見。
緊接著,爆發出殺豬般的哭聲。
“哇——”
“福寶!”回過神的戴風清大驚失色,連忙衝去抱起閨女。
眾人這才看清洪福寶的慘狀,漂亮的小臉皺作一團,淚水決堤,拼死張大嘴嚎哭,鮮紅的血絲順著嘴角往下落。
“娘~娘~”
“呀!福寶的門牙斷了!”九婆指著地上的斷牙驚呼。
一溜視線齊刷刷望去,髒兮兮的地上赫然躺著半截小米牙齒,混著血水,沾染塵埃。
“風情,別愣著了,趕緊把孩子送去醫院。”錢嬸催道。
戴風清心如絞痛,連連點頭,抱著孩子就往外跑,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放話,“沈方初,這事沒完!”
沈方初:“......”這和她有甚麼關係?
眾人也迷茫了,左看看右瞧瞧,猛地恍然大悟,剛剛洪福寶詛咒沈方初摔斷門牙,結果轉頭自個把門牙摔斷了。
這這這...算報應?
換作旁邊,眾人這會兒早幸災樂禍開噴了,可對方只是個三歲的小姑娘,長得天真可愛,再冷酷的噴子都下不去嘴。
“方初,這事是你過分了。”
一扭頭,就有人用譴責的眼神攻擊沈方初。
“放你孃的狗屁!”
沈方初怒了,啪的將空碗摔窗臺上,一定是她最近活得太隨意,讓這些人覺得她是個棒槌,甚麼髒水都敢往她身上潑。
這還是沈方初來大院後第一次當眾說髒話 ,倏的把眾人嚇住。
那開口指責的嬸子覺得拉不下臉面,憋紅老臉叫:“你咋罵人?我可是你長輩,說你兩句你還不服氣?這要是嫁給我兒子,鐵定捱揍!”
“你兒子叫甚麼?”沈方初昂起下巴,抱胸問。
那嬸子生平最驕傲的就是生了個能幹兒子,一個更比六個強。
所以,她兒子叫劉強。
“我兒子可是鋼鐵廠的宣傳委員,年年勞模,和那些整天混吃等死、沒上進心的人可不同。”
沈方初沒管她後面陰陽怪氣的話,只把名字記下,然後嬌哼一聲,打明說:“晚上陳見聞回來,我就讓他去找你兒子。”
嬸子微懵,“找我兒子作甚?”
沈方初說:“我讓陳見聞問問你那個勞模兒子,飯可以亂吃,話能不能亂說,順便評評理。”
“嘿。”嬸子不服氣,尋求其他人的認同,“這就是本來就是她不對,我又沒說錯,還拿我兒子威脅我,真是搞笑,我活了大半輩子還沒遇到過這麼不講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