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簫聲被她嘮叨的煩躁,急聲說:“沒工作就待在家裡唄,大院裡多少人沒工作不也照樣過,正好你在家裡帶福寶,我的工資夠用了。”
他娘前段時間催他再生一個,橫豎得再生個兒子出來,不然以後死了連摔盆的都沒有。
“不行,我不待在家裡,福寶越來越大,以後花費多,我得給她攢錢。”戴風輕態度強硬。
多年的刻板印象讓她覺得,待在家的婦女都沒話語權,活得唯唯諾諾,一點不瀟灑,不如上班的女人活得有自我。
她汲汲為營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怎麼能退讓呢。
“可他工作已經賣了,我能怎麼辦?我加錢他都不鬆口。”
戴風清一噎,懷疑道:“加錢都不鬆口,他是真的賣了還是不願意賣給你?”
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這兩口子的腦回路一樣一樣的,都擅長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
洪簫聲肚子裡的懷疑瞬間生根發芽,長成蒼天大樹,他一拳砸在桌上,眼神陰鷙,“他不顧鄰居情分,以後也別想求我!”
同樣的話題在大院其他人家裡也在進行——
馬德全最近值夜班,回來漸晚,翠花嬸早早熱好飯等著他,見人進門,連忙動起來。
“你睡吧,我自己弄。”
“順手的事,我們說說話。”翠花嬸手腳麻利,把碗筷端上桌。
兩口子相差太大,平日裡相處多是沉默以對。
“我聽說見聞打算把工作賣了。”
啪。
馬德全將碗擲在桌面,喝道:“胡鬧!好好的工作不讓他媳婦兒接班,賣掉作甚?是不是陳家那邊又來鬧了?”
翠花嬸忙解釋,“不是不是,今天我去問過了,是見聞媳婦兒不願意接班,她就樂意待在家裡,那工作留著也是禍害還不如賣了。”
一聽是小兩口子自己的主意,馬德全雖然心裡不贊同,但也沒再多說,撿起碗筷繼續幹飯。
翠花嬸小心翼翼繼續說:“我想著老三還沒工作,一直待在老丈人混日子也不是個事,要不我們找見聞說說,讓他把工作賣給老三?”
馬德全動作一頓,斜了她一眼,厲聲拒絕,“不許,他自己選的路跪著也給老子爬完,見聞那邊你不許去說,別為難人。”
翠花嬸還想說甚麼,奈何馬德全已起身離開,擺明態度,這件事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她抬起指尖,抹了抹眼角的溼潤,一邊焦灼親兒的前程,一邊埋怨馬德全不知變通,兒大不由娘,孩子就算走錯了路,可現在事已成定局還揪著不放作甚?
就在眾人為了一份工作抓心撓肺睡不著時,一陣香味輕悄悄出發,無孔不入的鑽進各家的門縫,這可給眾人難受壞了。
“吸溜~這是蒜香排骨的味道,瑪德,肯定是陳見聞那小子又在深夜放毒,他個不做人事的王八蛋!”
“大半夜誰這麼沒公德心?饞蟲都被勾起來了,我得去廁所緩緩。”
“我聞不到我聞不到,陳見聞就是個大傻子,娶個又懶又貪嘴的媳婦兒,就算陳老爺子給他留座金山都得敗光,哼,我才不羨慕,我等著看他倒黴。”
而被眾人咒罵的物件,這會兒正堵在二號院王秀紅的家門口,要賬。
開門的是楊國,他見是陳見聞時愣了下,隨即眼底飄起警惕,“你來幹甚麼?”
陳見聞懶得管他心底的想法,直截了當,“還錢。”
“甚麼錢?”楊國又愣了。
陳見聞雙手叉腰,沒好臉色的說:“當然是之前找我借的錢,我借條都拿來了,聽說你現在是這家的男人,那你還我也一樣。”
楊國完全沒反應過來就被塞了兩手的借條,這張五塊,那張十塊,全是王秀紅的大名和手印,驚奇的是,他還在裡面翻出一張一塊的借條,不由嘴角抽抽,“一塊你也寫借條?”
陳見聞才不在意他怪異的眼神,理直氣壯的說:“不寫我怎麼記得住?她一借就是大半年,以前就算了,現在我娶媳婦兒,負擔重,我算過了,一共六十二塊。”
楊國摸兜,一把票子加起來也才十二塊,他悻悻道:“剩下的等發工資成不?”
“成。”
陳見聞揣著錢回家,心情愉悅的想:沈方初那個小財迷又得高興了。
到家時,桌上盤子裡還有兩塊蒜香排骨和半碗坑坑窪窪的米飯,陳見聞自覺收拾殘局,三兩下就解決了。
洗過碗,就著鍋裡的熱水他胡亂擦了擦身體,進屋打地鋪,他盤腿坐在地上,戳了戳正在冥想的沈方初。
沈方初一睜眼,看見的一疊票子,她眼睛不有自覺的亮了下,“哪來的?”
“工作賣掉了,這裡是四百塊,還有十二塊是剛剛我去找楊國要的。”陳見聞聲音帶著點嘚瑟,不用問就開始交代,“買我們工作那人能搞到棉花,我就要了一半的錢,剩下的一半讓他全換成棉花給我。”
“棉花緊俏,你今年想做多少衣服、被褥都行,用不完的我換給別人。”
這個‘換’就很靈活了。
沈方初掀開床腳的被子,下面的木板有個窩槽,是陳見聞特地弄來藏東西的,她從裡面拿出一個盒子,將四百塊放進去,多出來的十二塊她讓陳見聞放在抽屜裡,方便取用。
做完這些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不會做衣服。”
陳見聞也沒想到這個問題,兩人面面相覷一陣,有點無語。
“我認識一個老裁縫,到時候帶布料和棉花過去就行,不是甚麼大事,別擔心。”陳見聞給出辦法,笑著開解她。
沈方初點頭。
“工作賣掉了,之後大院裡的人不會再來煩你。”陳見聞又說。
沈方初繼續點頭。
“明天想吃甚麼?”陳見聞想聽她說說話,別一副蔫噠噠的樣子了,這讓他覺得他言而無信了,沒把她養好。
“我今天看見對門那個孩子在吃一種紅紅尖尖的果子,那是甚麼?”沈方初心心念念一下午,連生氣都沒能忘掉,感覺很好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