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見聞抵達巷口時，埋頭往前衝，步履匆匆，壓根沒注意到牆根下蹲著的那隻小小身影。
“汪汪汪！”
陳見聞抬頭，驚疑問：“大黃，你跑巷口來幹甚麼，快回去，別被人逮著吃了。”
“汪汪汪！”
大黃衝他嚷嚷，腦袋往旁邊轉。
陳見聞跟著望去，下一秒，眼底飄起問號，“沈方初，你蹲在這裡做甚麼？”
他走過去，蹲人面前，直觀感受到她情緒異常時渾身的不對勁，就好像被黑氣包裹，隨時隨刻悶死。
“你說的禍害開始作妖了。”沈方初沒辦法告訴他腦袋裡那塊螢幕的存在，她揪著衣角告狀，“她們都來找我說項，我都說了不歸我管，她們還是不依不饒。”
陳見聞她氣鼓鼓的樣子很是想笑，眉眼鬆快，伸出手指去戳她的臉頰。
啪。
沈方初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瞪著他繼續憤憤不平，“還有人來問我，我不敢接班，是不是因為我們是假結婚。”
聽完這話，陳見聞笑不出來了。
他狹長的眼尾抽搐了下，嘴角掀起，笑意不達眼底，懶懶弓著的背似蓄勢待發，“誰說的？”
沈方初有點怕他這副樣子，有種六親不認的殘忍感，她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瞼，“我就和陳秀秀說過我不接班的事。”
“我不打算把工作賣給大院的人。”陳見聞說。
那就只有陳秀秀了。
“笨蛋，你不知道去罵她嗎？蹲在這裡喂蚊子，沒出息。”陳見聞牽起她的手，瞥見她胳膊上的紅印不由罵。
沈方初有原因的，“她婆婆回來了！關係再差她們也是一家人，我一個人去肯定吃虧。”
“喲，你想的還挺周全。”陳見聞嘲弄。
他們前腳到家，對門的洪簫聲後腳就登門了，他一張國字臉，笑起來蠻爽朗的。
“見聞，我找你有事。”
陳見聞從兜裡掏出一個營養不良的蘋果，遞給沈方初，“馬上來， ”
走到門口，洪簫聲輕笑打趣，“這可不像你。”
“甚麼事？”陳見聞順手把門掩上，硬聲問。
洪簫聲‘嘖’了聲，打感情牌，“見聞，我們認識十多年了吧，哥哥平時沒事求過你，今天這事你可不能推辭。”
陳見聞側身躲開他攬過來的手臂，輕輕皺眉，“你先說事，能辦就辦，辦不了你說破天我也沒轍。”
“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軸。”洪簫聲吐槽了句，說起正事，“你家老爺子留下來的那份工作賣給我唄，我媳婦兒正愁轉不了正，閨女大了花銷大，你幫哥哥一把。”
說著，洪簫聲從兜裡拿出煙，遞了根給他。
陳見聞搖頭，拒絕了。
抽完一身味，沈方初又得嫌棄他。
“工作我已經賣了，你來晚了。”
洪簫聲拿煙的手一頓，眉心蹙緊，不太相信的說：“賣了？這麼快，見聞，你要是擔心價錢完全沒必要，兄弟們明算賬，我絕不比市場價低。”
問題是，現在一份鐵飯碗的工作有價無市啊，朋友。
陳見聞聳聳肩，挺無賴的說：“真賣了，我騙你幹嘛，況且我要是不想賣，會找藉口嗎？”
他一般都是直截了當的拒絕，根本不怕得罪人。
洪簫聲咬牙，仍不願放棄，“還沒去廠子交接吧，那人出多少錢？我再加兩百。”
“真不是錢的事，我答應別人了。”陳見聞靠在門板上搖頭，覺得挺沒意思的，口口聲聲喊著兄弟情，實際上一句話懷疑三四遍，恨不得把他心剜出來瞧瞧黑白。
有這閒工夫，他還不如研究新吃食。
“行吧。”洪簫聲吐了口氣，“先回了。”
戴風清在屋裡等的焦急，扒開門縫只能看見人聽不見說的話，越看越心焦，她盼著轉正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廠子裡這段時間人心惶惶，不僅不打算給他們這些臨時工轉正，還準備辭退一部分人。
她四處託關係打聽，得到確切訊息，廠子效益不好要辭退人，名單還沒出來，但臨時工哪有正式工穩當，她多半是懸了。
一想到今後要和院子裡那些長舌婦一樣待在家裡忙碌，她就頭暈眼脹，前路黑暗。
就在這上火的時刻，巷子裡忽然傳出陳家要賣工作的訊息，至於那些猜測沈方初不接班的原因，她是半點不在乎，眼下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再說了，她早猜到陳見聞帶回來的那姑娘有問題了，這麼快爆出來也不足為奇，紙甚麼時候包住火過。
“娘，你在看甚麼？”
洪福寶站在她後面，眨著大眼睛好奇問。
戴風清壓住心底的焦躁，將她抱進懷裡，“福寶，娘哄你睡覺好不好？”
“肚子飽飽，不睡，奶奶給福寶喝了好多水。”洪福寶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噘嘴搖頭。
戴風清泛著溫柔的眸子一凝，肅聲問：“福寶，奶奶為甚麼要給你喝很多水啊？”
洪福寶歪了歪腦袋，認真回想，“奶奶說，多喝水，少吃飯。”
呼~
戴風清手臂用力，將孩子緊緊抱進懷裡，轉頭紅了眼眶，心底咆哮怒罵：該死的老太婆，竟然這麼對她的福寶，怎麼不去死！怎麼不去死啊！
洪簫聲進來時見她擦拭眼淚，忙問：“怎麼了？”
“你媽給福寶灌水，讓她少吃飯。”戴風清眼含冰霜，語焉不詳。
洪簫聲眼神微變，他雖然重男輕女，但福寶是他第一個閨女，自從生下來他就事事如意，自覺將這孩子當成福星，不然也不會取名福寶。
一聽這話瞬間變臉，沉聲說：“我明天回去一趟。”
戴風輕拍了拍福寶的背，想起正事，“工作的事你和陳見聞說了沒？他同意多少錢賣給我們？”
“工作他賣給別人了，我去晚一步。”說起這事，洪簫聲心情更糟，他總覺得這是陳見聞不願意賣給他找的藉口。
戴風輕聽完心涼了半截，著急追問：“是大院裡的人嗎？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們加錢轉賣給我們，簫聲，我這份臨時工肯定做不長了，要是沒工作的話我以後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