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雯打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連忙伸手去摸她的隱隱紅腫的臉頰，眼底的心疼毫不作假，另一道聲音隨之響起。
‘這可是你十月懷胎，歷經萬苦生下的愛情結晶，你怎麼捨得打她？’
‘她不僅是你的女兒，還是江濤愛過你的證據，你難道忘記了那個給你帶來過快樂的男人？’
孫雯捂唇啜泣，氣弱道：“福寶，媽媽不是故意的，原諒媽媽好不好？”
沈福寶怯怯點頭，卻不敢像之前那般肆意，身體僵硬的被她抱進懷裡。
“你放心，媽媽不會讓你受太久的委屈，等我解決那些煩人的蒼蠅就接你回來。”
沈福寶聽不懂話裡的深意，更何況，她並不覺得委屈，嫁給劉波是她這十八年來最幸福、最期待的事情。
“媽，我在裡面的時候聽人胡說，他們竟然說我不是沈家親生的。”
激動過後，沈福寶芝麻大的腦仁終於想起這兩天把她氣得睡不著的大事，號子魚龍混雜，進進出出，那些人閒著無聊就扯八卦。
沈福寶順耳一聽，驚呆了，當即就指著那群人罵，說她不是沈家親生的？
放屁！
她可是沈如海親自去小河村接回來的，就憑這雙和孫雯一模一樣的眼睛，誰敢說她不是親生的？
一瞬間，她想到沈方初，不肖證據就認定了，肯定又是這心思惡毒的賤人！
“媽，肯定是沈方初搞的鬼！她就是見不得我好，你把她趕走好不好，我不想再看見她了。”
先前那巴掌後勁十足，孫雯哪有不應的，況且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竟然敢和她撕破臉皮，當真以為有沈如海 撐腰她就沒辦法了嗎。
孫雯溫柔撫著沈福寶的後背，眼底翻滾殺意，聲音卻一如既往地軟乎。
“好，媽把她趕走，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見到她了。”
母女相擁，享受這短暫的溫馨，天一亮，劉家人上門提親了。
寒酸的兩斤香蕉，兩斤糕點，外加兩瓶水果罐頭，擺在茶几上，孫雯那張臉黑的能滴下墨水，眼神沉鬱，若不是沈如海態度堅決，她肯定翻臉走人。
沈方初嫌無趣，早早出門，去公園裡等陳見聞，第七天如期而至。
豔陽高照，她踩著影子默數，當數字到達100時，她視線裡的影子旁多了一道。
她抬頭望去，眉眼不自覺染上喜色，“今天是甚麼？”
陳見聞搓了搓指尖，只覺得這太陽照得人眼花繚亂，不然他怎麼會出現幻覺，認為面前站得是位仙女。
暖光照射下，歪頭輕笑的姑娘熠熠生輝，如同一顆小太陽，讓他想圍著她轉一輩子。
“豌豆黃。”
思緒還在飄，話已經出口。
沈方初自然接過他手裡的黃紙包，開啟一看，和糕點差不多，四四方方，澄黃的顏色，晶瑩剔透，一塊只有她拇指大小。
像往常，沈方初會安靜的品嚐美食，但今天她一邊吃一邊說。
“沈家的事情你聽說沒？”
陳見聞漫不經心地點頭，他來金市待了七天，就足足聽了七天關於沈家的八卦。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碰巧，但自那天見過囂張跋扈的沈福寶後，他恍然大悟，這個沈家就是他記憶裡的那個沈家。
只能說人生無常，大腸包小腸。
沈方初等他說兩句，結果發現他光瞄著她嘴看，一臉神遊天際樣子。
她咬了口香甜的豌豆黃，悲催的想，往後這麼好吃的東西就輪不上她了。
還有東坡肉，紅燒肉，魚肉香菜丸子......嗚嗚......
她狠狠閉眼，杜絕那滴不爭氣的眼淚，大聲說：“孫雯當初和村民換了孩子，我不是沈家親生的，和你有婚約的也不是我。”
較真點講，沈家這一代沒姑娘，和陳家的婚約只能不了了之。
陳見聞懵逼，他只是思緒飄了會兒，怎麼眨眼的功夫媳婦兒就沒了？
他眼底閃過急色，板著臉和她爭辯，“我爺爺當初是給你和我定的娃娃親，關沈傢什麼事？”
“還能這麼論？”沈方初反應不及，小臉呆呆的，比平時清冷的樣子多了幾分真實感。
讓陳見聞不至於覺得他一鬆手，她就飛了，和柳絮一般。
“當然。”他加重語氣，非常篤定的說：“你可是我爺爺親自給我定下的未婚妻，和你爹媽沒半點關係，我不是那種看中門第的人，這門婚事除非你搖頭，不然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
沈方初依舊覺得哪裡怪怪的，可任要她說出個一二出來，她又說不出，只能稀裡糊塗跟著他的話走。
啪嗒。
微風拂過，掀起地上的碎石子滾進湖裡，發出輕微的聲響，湖面飄起漣漪。
如同沈方初的心，皺巴起來，她擰起細嫩的眉眼，說：“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們沒有傷害我，至少現在沒有，但我已經做了。”
陳見聞兇巴巴的臉柔和下來，他問：“那你現在開心了嗎？”
啊？
沈方初驚愕，滿是迷惘的雙眼不解的眨了眨，這和她預料中的回答相差太大了，她甚至想不明白。
這時候不該狠狠唾棄她嗎？
如郭淮明，在知道她對養父母不夠敬重時，毫不猶豫的遏令她停下，並語重心長的提醒她，那是養育了她十八年的親人。
或如黃菊花，在察覺到她心思不純後，時常用探究警惕的眼神盯著她，似是防備，又似是想抓住她的把柄好威脅她，不遠不近的保持距離，才最安全。
沈方初沒遇到過陳見聞這類人，他做事說話全憑心情，有種不管不顧，甚麼事都難不倒他的囂張感，就好像在他那裡，只有他不想要，沒有他要不到的。
詫異結束，她才思索起他的問題，旋即搖頭，“沒多開心。”
每回看到沈家人倒黴，她心底都會升起短暫的快感，可那之後，是巨大的失落。
就算仇人得到應有的報應又如何，她那和屎一般的上輩子依舊存在，她能改變此時此刻，卻撫平不了那些苦難帶來的痛苦。
“那再吃口甜的，看有沒有開心一點。”陳見聞衝她手裡的豌豆黃揚了揚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