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到今天這個樣子,孫雯心焦力竭,她蜷縮起身體,聲音還算鎮定,“媽,你放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黃菊花見錢眼開,我會多給她一些錢,儘快把人送走,沒人會知道的。”
趙老太稍稍安心,“你有成算就好。”
思及沈福寶,她眼底劃過厭惡,恨聲說:“既然那個孩子喜歡劉波,就讓她嫁了吧,我一看她就不是個安分的,留在家裡遲早出事。”
這下,輪到孫雯不滿了。
“劉波配不上我女兒。”
趙老太直翻白眼,“她跟她親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皮子淺,見著男人走不動道,你還護著,我看你能護到幾時!”
不管親孃怎麼罵,孫雯不為所動,她打定主意要留下沈福寶,補償那些年的虧欠。
殊不知,她們口中的人這會兒在廚房樂不思蜀,和劉波親的忘乎所以。
兩人本來是進來泡茶的,然後就聽到黃菊花評價劉波的那番話。
男人要面子,劉波尤其。
當下他氣得臉紅脖子粗,拳頭攥得‘咔咔’作響,愣是沒衝出去反駁,
沈福寶心疼壞了,她雙手抱住他後背,真心實意的說:“劉波哥,你別聽,她就是一個鄉下潑婦,甚麼都不懂,只會說三道四。”
“你在我心裡是最厲害的!”
鼓起勇氣說出最後那句話,沈福寶羞紅了臉,緊緊閉上雙眼。
劉波平靜了,他回身用力抱住沈福寶,深深嘆氣,“你受委屈了。”
“嗯?”沈福寶狐疑,從他懷裡探出腦袋。
一張寡淡的臉突然在劉波眼前放大,嚇得他嚥了咽口水,忙抬手把她腦袋摁下去。
同一時間,他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能膚淺,不能膚淺,不能膚淺!
只有像他媽那樣的女人才配稱之為好女人,光有皮相有甚麼用?
沈福寶這樣就剛剛好,有背景,又勤快,對他體貼,安分守己,他不擔心她會出去勾三搭四。
說服完自己,他才組織語言說:“來之前,我找朋友打聽了一下,知道你們家換孩子的事情,福寶,真是委屈你了,在鄉下受了十八年的苦,回來後又......”
沈福寶聽得眼淚巴巴,用力回抱,“劉波哥,你是第一個跟我說委屈的人,我真的太感動了,要是...要是我當初沒留在鄉下,我是不是就能早點遇到你啊。”
“福寶,不晚的。”劉波被勾起真情實感,胸口暖暖的,“現在正是我們相遇最好的時候,我有郵局的工作,而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紀。”
“劉波哥~”
“福寶!”
......
深情對視片刻,兩人不由自主親起來,難捨難分,天崩地裂。
話說沈方初,她好糾結的,一邊想去吃瓜看戲,不管是樓上還是廚房,都註定上演一場狗血大戲,精彩不容錯過。
可另一邊,她剛用聰明的小腦袋猜到一個驚天大秘密,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來做一篇大文章,震驚金市人民。
而且,她有一個預感,再配上她請郭淮明寫的那篇文章,將會事半功倍,效果出奇。
激動下,她直奔郭家,然後被吳翠紅堵住,女人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油光鋥亮,長衣長褲,渾身透著‘正直’二字。
“沈方初。”
“吳姨好。”沈方初如往常般打招呼。
吳翠紅頷首,直言道:“我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淮明瞭,他是我們家最小的孩子,性子純良,不適合攪和進你們家那種複雜的環境裡,我這麼說你能懂嗎?”
沈方初能懂,並且感謝她言語如此委婉,換其他潑辣的嬸子,這會兒得指著她鼻子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別肖想不屬於她的東西。
“吳姨放心,我和郭淮明就是普通的同學關係,連朋友都算不上。”
她的表態沒讓吳翠紅放心,銳利的視線牢牢鎖定她。
沈方初自討沒趣,訕笑一聲,“學校停課,天天待在家裡無聊,我就想找他問問報社還招人不,不方便就算了,我先走了。”
吳翠紅起身相送,“報社今年不會對外招聘,你要是想找工作可以去各個廠子問問,你高中沒畢業,學歷不夠漂亮,進流水線吧。”
沈方初眼角抽搐,笑得更歡了。
“好勒,我回頭就去看看。”
離開郭家,走出去不到十步,一團廢紙砸她面前,蹦躂幾下。
抬頭望去,郭淮明趴在窗戶口衝她招手,指著那團紙比手畫腳,又不敢發出聲音。
沈方初撿起紙團,撫開看,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後天發表。
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她笑容純粹起來,衝郭淮明雙手合十,道了謝,踩著歡快的步子走了。
郭淮明靠在窗邊久久沒挪開視線,連身後的門甚麼時候開了都不知道。
“你們不合適。”吳翠紅客觀評價。
郭淮明向來和善的臉上出現譏諷,“因為她不是沈家親生的,所以不合適。”
吳翠紅微微皺眉,嘴皮一碰,“她性格強勢,不會為你退讓,和她在一起你會很累,而你性子執拗,你們本就不合適。”
郭淮明轉身,背對著光,“那以前你怎麼不說這話,你還讓我和她多接觸,從知道她不是沈家親生的後,你就改口風了。”
“她不是沈家親生的,這一點的確在我的考慮範圍中。”吳翠紅退讓,“淮明,你還記得當初答應過甚麼嗎?”
氣息一滯。
郭淮明輕輕聳肩,絕望的閉上雙眼,畢業之初,家裡要求他進部隊,他更喜歡做文字工作,和家裡抗爭多日,最終以婚約為代價,家裡讓他進入了報社。
換而言之,日後他娶誰得家裡說了算。
為了嚮往的未來,他放棄了喜歡的姑娘。
他閉眼,近乎認命的說:“我記得。”
微風燥熱,拂過翠綠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嘲笑,又像是嘆息,人間四季變化,它早已看過太多太多悲歡離合,卻還是忍不住為之動容。
吹走悲傷,迎來大嗓門的黃菊花。
“老王,帶蒲扇沒,蚊子多的要把我抬走了。”
王嬸沒好氣,手裡唯一的蒲扇扔黃菊花身上,放狠話,“下回再不帶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