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飛來的兩個黑點,正是鷹天奇花重金請來的幫手…翻天掌羊修和天殘老人裘四。
兩人均是地煞宗師,此前並不相識,來龍宮島的目的也不相同。
羊修答應鷹天奇的邀請,錢財寶物只是一方面,主要原因是他與龍宮神教有仇,滅門之仇。
羊修生於大蛟王朝的一個官宦家族,幼年展現出絕佳的修行天賦拜入當地宗門習武,不到十年便名揚州府,又在三十歲前突破三階,與神教聖子一戰而不落下風。
奈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年少輕狂的羊修對宗門謹言慎行、低調行事的叮囑置若罔聞,對龍宮神教的威脅式招攬不屑一顧,在他的名揚大蛟的同時也登上了神教的清洗名錄。
所謂清洗名錄是龍宮神教為了維持統治、杜絕挑戰專門整理的一份名單,榜上有名者要麼是名聲在外的天驕,要麼是各家族、宗門的老牌強者。
神教對待名錄的態度非常堅決,願意歸順者先接納再外派,讓他們無法與家族實時聯絡;抱有偏見或惡意者予以清除,株連宗門和家族的清除。
羊修因不恥龍宮神教剝削壓榨的作風,三次拒絕聖子招攬,然後就成了喪家之犬。
宗門、家族一日滅門,如果不是老宗主拼死阻攔追兵羊修也會死在那天,根本不可能有機會逃離大蛟王朝。
羊修離開大蛟王朝之後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但他沒有能力,即便僥倖成為宗師他也不是龍逐天的對手,只能隱忍、隱忍、再隱忍。
現在羊修回來了,為了八十年前橫死的親人,也為了半生顛沛流離的自己。
與羊修相較,裘四應邀而來的原因就簡單多了,鷹天奇給的足夠多,不僅有金銀珠寶、修行資源,還承諾事成之後給予裘四國師之位。
除了這些,裘四偶然聽聞龍宮神教有天罡之氣和配套的吸收法門,怦然心動。
……
羊修和裘四沒有遮掩形跡,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以龍逐天的修為絕對能發現他們,不如正大光明聲勢浩大。
此舉確實有用,當察覺駭人的宗師威壓迅速接近時,交戰雙方下意識放慢了戰鬥頻率,一個個仰頭張望。
“是地煞宗師?!”
明德和尚見狀狂笑:“哈哈哈…我方強者已至,魔教崽子們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狂笑間,他手裡鐵棍的威勢越發霸道,一時間令朱柳疲於應付。
朱柳面沉如水,明德和尚的攻擊他尚且可以不在意,但遠方的地煞宗師卻讓他非常不安,他接到的命令是護衛天龍殿不讓閒雜人等進入。
眼前的明德和尚與面具人肯定是閒雜人等無疑,飛來的地煞宗師與他們一夥自然也是閒雜人等,可問題是…後者攔不住啊!
“來人,擋住殿門,不放一人進入!”
朱柳大喝一聲,他還是決定做好表面工作,任務註定要失敗,如果態度好一些或許可以免受處罰,至於被他點名去守殿門的倒黴蛋,只能怪命不好。
此時此刻,天龍殿中央有一禿頂老者盤膝而坐,逐漸攀升的氣息正是從他身上傳出。
原來為了讓鷹天奇確認天龍殿里正在灌頂,龍逐天不僅故意露出形跡帶著七聖子入殿,還找了一位困在三階多年的老武者嘗試突破傳奇。
說是嘗試,實際就是找死。
禿頂老者多年無法寸進,潛力早就消耗殆盡,即便龍逐天利用寶藥強行讓其觸控到傳奇之門,他也不可能破開,最終只有一個結局…於一次次衝擊中力竭而亡。
當然了,這也是龍逐天希望的,如果禿頂老者突破的時間太短還怎麼引誘鷹天奇入網,時間拉長才能讓鷹天奇於心焦間做出錯誤決定。
禿頂老者身旁,龍逐天負手而立,混濁的眼睛彷彿可以穿透房頂望見飛行而來的羊修和裘四。
“魚兒上鉤了啊!”
副教主龍玉成恭維道:“教主算無遺策,一眾賊人被玩弄於股掌之間,自尋死路猶不自知,還妄圖顛覆神教,簡直是不自量力。”
龍逐天聞言哈哈大笑:“你這老狗果然深的我心,如果不是想到你要輔助新教主鎮守神教,我真想帶你一起走。”
龍玉成表情一僵只想扇自己兩巴掌,明知道龍逐天看似正常實則已因將死而瘋狂,還一個勁的往前湊,真是不知死活。
別看龍逐天不停咳嗽命不久矣,但如果讓龍玉成陪葬他根本沒有能力拒絕。
因為在龍宮神教,教主修煉的功法對副教主有絕對的統治權,別說同為宗師,就算教主只有三階龍玉成也打不過。
龍逐天開了一個地獄玩笑以後看向七聖子:“去躲起來吧,如果你能夠在接下來的戰鬥裡存活,你就是新教主!”
七聖子暗道果然,他就知道龍逐天不會保護自己這個魚餌,有了心理準備他面上自然不會失禮。
“師傅儘管放心施為,弟子可以照顧自己。”
龍逐天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他正等著魚兒入網,沒心思觀察便宜徒弟想甚麼。
……
轟~
氣浪翻滾,羊修一記翻天掌把守門弟子炸的天女散花,重重摔落,過半當場斃命。
“小友火氣很大啊。”
裘四玩笑一句,緊隨著羊修落在天龍殿門前。
羊修一臉煞氣:“魔教雜碎,死不足惜!”
他此時已經完全沉浸在即將報仇的迫切裡,根本不在乎甚麼以大欺小,只覺得殺的不夠多、不夠快。
朱柳此時已經遠離天龍殿大門,望著站在門前的兩個煞星不停呼喝威脅,但腳底彷彿踩在了粘鼠板上就是不動。
羊修沒有時間理會遠處的蒼蠅,他深吸一口氣運力於掌心,悍然拍出。
在圍觀者眼裡這一掌並不快,但威勢驚人。
羊修的掌心彷彿成了黑洞,不僅沒有盪開空氣,反而極速吸收壓縮著附近的空氣,當手掌印於殿門時壓縮的空氣猛然定向爆開。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渾然一體的鐵木殿門轟然炸開,斷木橫飛。
富餘的掌風隨著破洞湧進天龍殿,扇的長明燈劇烈搖曳。
光暗交錯之際,羊修望見大殿中央有兩個身影。
一個盤膝而坐氣息湧動,赫然正在衝擊宗師境界。
另一個立於旁邊,身形佝僂,似乎是在為前者灌頂。
儘管過去多年,羊修還是一眼就認出站立者就是下令滅他宗門、殺他家族的魔頭龍逐天。
“老賊,受死!”
羊修腦海裡名為理智的絃斷了一截,他怒吼一聲殺向龍逐天。
也是這時候,龍逐天表現出了甚麼叫老謀深算和演技驚人。
只見他一個趔趄噴出大口鮮血,佯裝出一副灌頂中斷身受重創的模樣。
龍逐天轉身擋住羊修的視線,讓他無法看清盤膝突破之人的樣貌,怒意十足的喝問:“你是甚麼人?!”
這個問題猶如火上澆油,令羊修怒髮衝冠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龍逐天身上,連餘光都沒有留給盤膝突破之人。
沒辦法,身負血海深仇者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仇人壓根不記得自己。
“老賊,你該死啊!!!”
暴怒羊修單手託天,靈力灌注右掌,足下用力飛躍而起,右掌以凌空而下之勢印向龍逐天。
一掌之下龍逐天好似見到天空傾覆,悍然砸來。
“好有趣的掌法!”
讚歎間,龍逐天右拳回擊,以一式平平無奇的勾拳迎向羊修的翻天掌。
下一秒,掌拳相交,氣浪嘶鳴。
“甚麼?!”
羊修瞳孔一縮,難以相信龍逐天如此輕鬆的接下了他的翻天掌。
緊接著羊修只覺一股巨力從掌心傳來,他不由自主地倒飛而起,輕盈落在龍逐天十米外。
咳咳咳~
龍逐天手按胸口劇烈咳嗽,彷彿要把肺咳出來一般。
“…呼,我好像想起來了,你是羊家那個不識時務的死剩種,沒想到曾經的喪家之犬還有幾分造化成就宗師。”
“龍老賊,八十年前你讓我家破人亡,八十年後我也要讓你嚐嚐此中滋味!”羊修寒聲道。
龍逐天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身後,佯裝為突破者拖延時間:“口氣不小,八十年前如果不是你師傅拼死阻攔追兵,你哪還有機會站在我面前說話,既然好好的性命不知珍惜,我今天就成全你,讓你們師徒團聚怎麼樣?”
羊修注意到了龍逐天的動作,自認為發現了其軟肋,朗聲喊道:“裘四前輩快快出手,龍老賊在拖延時間等待小賊突破!”
剛剛羊修衝進天龍殿,但裘四沒有,而是謹慎的站在門口觀察。
聽到羊修的催促也沒有甚麼動作,裘四之所以能以散修身份突破傳奇並逍遙多年,依靠的就是謹小慎微、絕不冒進。
羊修與裘四相處了一段時間,大體知道其性格,當即加碼:“裘四前輩,如果龍宮島上有天罡之氣,那一定在龍老賊身上…我此刻只想報仇,東西可以分毫不取,如何?”
裘四一聽,咧嘴露出半口黃牙:“為兄一家子人要養,就不跟老弟客氣了…你先纏住老賊,等我解決了小賊再幫你報仇雪恨。”
話音剛落,裘四便衝進了天龍殿原地只剩一道殘影,目標直至盤膝突破的禿頭老者。
羊修跟隨聯動,纏住龍逐天為裘四創造機會。
“龍老賊睜大眼睛看著吧,你徒弟馬上死,然後就是你,最後是整個龍宮島,我會讓這裡雞犬不留!”
面對激動的羊修,龍逐天嘴角上揚,他竟然笑了起來。
羊修見狀心中一凜,別看他罵的隨意,實際上無比忌憚龍逐天,一直謹慎的觀察對方反應,剛剛的微表情和現在的笑容他看的一清二楚。
這一笑彷彿有大盆冷水當頭澆下,羊修因報仇而急迫的心忽然冷靜了許多,剛剛忽略掉的疑點在腦海裡閃現。
就在這時,裘四那邊傳來一聲怪叫。
“槽!你不是七聖子?!!”
轟~
羊修腦海裡雷霆炸響,瞳孔地震,驚駭大喊:“這是圈套!!!”
話音未落,裘四臉色難看的極速後撤,完全沒有招呼羊修的意思。
只不過龍逐天辛苦佈置的陷阱怎麼可能讓獵物輕鬆逃脫。
副教主龍玉成早就透過暗道離開天龍殿,繞了一圈後出現在大殿門口,擋住了生路。
“此路不通!”
龍玉成利劍出鞘,身前劍芒交織成網,身後斷龍石緩緩落下。
裘四除非馬上衝破劍芒網,否則等斷龍石落下便休想再離開天龍殿。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當即擺出以命相搏的姿態想讓龍玉成退縮。
可龍玉成哪裡有膽子後退半步,要知道龍逐天剛剛還想帶他一會走呢,眼下如果讓裘四逃脫,他真有可能得去陪葬。
兩個不想死的人激烈交鋒起來,一個拼命衝,一個死命攔,但時間終究站在後者一邊。
……
鷹天奇呆呆地望著斷龍石緩緩落下。
他看到了拼死衝殺的裘四,看到了死命阻攔的龍玉成,看到了絕望呼喊的羊修,最終定格在如吹氣球般膨脹到肌肉虯結的龍逐天身上。
“陷…陷阱?這是陷阱?!”
上官飛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淡定,聲音之尖利鷹天奇只在宮中太監那裡聽過。
鷹天奇用力搖了搖頭,想將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冷靜下來,我帶著面具,龍逐天不一定知道我是誰,他也沒有證據表明我參與叛亂,就算有所懷疑,但現在教主更替穩定優先,只要沒有證據大概就不敢對我出手,我只要儘快脫離回到住處就能活。”
這般想著,鷹天奇重燃希望,他無比慶幸自己戴著面具。
然而,就在鷹天奇剛剛從驚駭回神打算悄悄退場時,一把長劍猛然從他後心刺入,透體而出。
鷹天奇踉蹌倒地,三階武者的強悍體質讓他沒有馬上失去意識,他努力扭頭看見了一個道貌岸然面孔。
“青木!是你!”
鷹天奇難以置信,旋即又有些明悟,青木上人讓他不要後退的話,勸他招來戰船提前行動的話,在腦海裡不斷迴響。
“抱歉陛下,神教同意枯禪宗遷離大蛟王朝,條件是出賣你們,我無法拒絕。”
青木上人面無表情、毫無歉意,抬手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