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一道朦朧身影極速潛行,不時停頓藉助建築遮擋躲避巡邏的神教守衛。
龍宮神教頗為自得的夜防體系在身影面前破綻百出,其如入無人之境。
不久後,身影在一棟四層角樓旁停下,觀察了片刻然後向右探去。
大概過了十分鐘,身影再次出現在角樓下。
這次他沒有再嘗試左側,而是手腳並用悄無聲息地爬到樓頂,彷彿一隻微小的壁虎趴在圓錐型的樓頂眺望天龍殿。
“吱吱吱(多聽主人話才能少走彎路,劉洋座駕你得明白這個道理啊)!”
一陣鼠叫在劉洋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白鼠從他後背上冒了出來。
“吱吱吱(主人都說了天龍殿附近戒備森嚴水潑不進,你還瞎折騰,剛剛差點就暴露了)。”
白鼠小嘴一張一合地埋怨,但沒有絲毫聲音傳出,只在劉洋耳朵裡不停的吱吱吱。
“能不能閉嘴,跟你一起執行任務真是我的福報。”
劉洋生無可戀地吐槽,從他帶著小白離開躲藏地,這白鼠就一直叭叭叭,聽得他腦仁疼。
“吱吱吱(好啊,你是在嫌我煩嗎?以前你可不是這麼對我的,你說我可愛乖巧)。”
小白雙手叉腰,控訴劉洋翻臉不認鼠。
劉洋深深嘆了一口氣:“以前是我太年輕,不知道甚麼是喜歡,現在我只想靜靜。”
“吱吱吱(除了我和黑怪物,你居然還認識其它寵獸,真是渣男)!”
小白黃豆眼睛裡滿是鄙夷。
劉洋張了張嘴無言以對,半晌才吐出一句話:“回去我就稟報領主,以後不讓你再接觸終端,都學壞了。”
“吱吱吱(說不過就打小報告,哼,蝦頭男)。”
劉洋揉了揉太陽穴,瑪德,他剛剛就不應該請纓過來盯著天龍殿。
原來不久前晚宴時陳辭一直利用神識遠遠地觀察著祭龍廳。
但當龍逐天帶著七聖子悄悄進入天龍殿,陳辭再想監視時卻發現受到了遮蔽,殿內場景模模糊糊瞅不清兩人到底在做甚麼。
劉洋聽到後主動請纓就近監視天龍殿。
陳辭思索了片刻答應下來,劉洋的潛行偵察能力冠絕永鳴領,只要不唐突冒進就不會遇到危險。
而且大戲高潮之時確實需要有永鳴人就近觀賞,如果遇到特殊情況也可以及時出手,糾正劇情走向。
當然了,考慮到被監視目標裡有四階強者,陳辭不僅沒有下發強制任務,還為劉洋找了一個任務夥伴…鬼煞·小白。
鼠鼠雖然沒有戰鬥力,但轉生鬼煞以後它能夠潛行於陰影,保命能力超一流。
而它的“祈運”則能讓劉洋遭遇危險時逢凶化吉。
於是,一人一鼠便成了搭檔。
時間在搭檔倆的拌嘴裡悄然流逝,期間天龍殿非常安靜,沒有人出入,也沒有動靜傳出。
東方海面漸漸泛起光華,天快亮了。
“小白,咱倆白吹了半夜海風,屁事沒有發生,該換地方了,天亮以後這樓頂太顯眼容易暴露。”
“吱吱吱(太陽確實討厭)。”
小白轉生鬼煞以後喜好反轉,原本喜歡曬太陽現在則是討厭。
劉洋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現在夜色開始褪去,如果動作太大露出痕跡可能會被下方的守衛察覺。
昨天嘗試接近天龍殿失敗,劉洋便知道現在護衛天龍殿的是龍宮神教的精銳,對比永鳴領的軍魂戰團也不遜色。
〔劉洋,等一等!〕
一個聲音忽然在劉洋腦海裡響起,是陳辭!
〔天龍殿有異常的能量波動,疑似有人在突破傳奇!〕
劉洋眸光一凝重新趴伏隱形,雙眼緊緊盯著天龍殿的大門。
半分鐘、一分鐘、兩分鐘…
劉洋沒有發現異動,但雙眼仍一眨不眨,他相信陳辭的判斷。
第三分鐘時,劉洋終於感知到了那抹逐漸增強的氣息,他觀摩過萬靈和陳辭的突破過程,知道這是在積蓄力量引動傳奇之門。
“瑪德,要熱鬧了!”
念頭剛起,那道氣息強度驟增,肆無忌憚地蕩向八方。
……
鷹天奇一夜未睡,他卻沒有絲毫睏意。
天龍殿那邊的封鎖並沒有隨著時間推移而鬆懈,依舊固若金湯。
這無疑更讓鷹天奇他們堅信了自己的判斷…龍逐天就是出其不意的開始為七聖子灌頂。
明德和尚已經有些按耐不住,多次提議立刻動手打斷灌頂。
灌頂秘法只要施展就不可停、不可逆,如果中途被打斷,不僅龍逐天必死無疑,就連七聖子的修行路也會就此斷絕,今生難再踏入傳奇。
所以明德和尚的提議並非胡鬧,只是比較激進。
不過明德和尚並非唯一提議動手之人,一向老持穩重的青木上人也認為時機已到,建議大家試探性動手,即讓暗子和潛伏者在龍宮島製造混亂,妨礙甚至破壞天龍殿裡的灌頂。
只是鷹天奇沒有同意,他心裡總有一絲淡淡的毛骨悚然,說不清、道不明,總感覺事情過於順利。
好在上官飛也沒有同意,他希望穩妥一些,等確認龍逐天身死再動手,才以二對二的態度擱置了進攻提議。
但沒過多久海面傳來了訊息,潛伏的戰船已經靠近龍宮島靜待進攻,同時提醒鷹天奇一旦天亮戰船隨時可能會被察覺。
鷹天奇忽然驚覺他不應該採納青木上人的建議讓戰船靠近龍宮島。
靠近容易躲藏難,一旦被瞭望塔發現,用不了多久整座島都會知道有敵人來襲,屆時偷襲變強攻,行動的成功率驟減。
“戰船接近龍宮島相當於為行動加了一個倒計時,朕已經沒有時間從容地等待龍逐天坐化的訊息,必須在戰船被發現前做出決定,是攻還是撤?!”
“進攻的決定難做,撤退的決定同樣不容易,且不說撤退時會不會驚動龍宮島,就是因撤退而折損士氣和勇氣也難以承受啊!”
大家聯合反抗龍宮神教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一旦決心動搖,本就戰力弱於神教的他們幾乎就只剩死路一條。
鷹天奇莫名想起昨夜青木上人的那句話…須知退一步萬丈深淵!
“所以…朕其實已經沒有選擇!”
意識到這一點,鷹天奇莫名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彷彿絞索套在了脖子上。
咚咚咚~
窗戶忽然被敲響。
鷹天奇心頭一跳,驚醒回神:“誰?”
“陛下,是我。”
青木上人的聲音隔著窗戶響起,急促招呼:“您快快出來,有大事發生!”
鷹天奇皺眉走向房門,開啟後發現門外正是青木三人。
不等鷹天奇詢問,青木上人搶先道:“陛下,您沒有感知到天龍殿那邊的氣息嗎?”
鷹天奇微微一怔,他剛剛沉浸於思考接下來怎麼做,確實放鬆了對外界的感知。
此刻聽到青木上人的問話,鷹天奇下意識看向天龍殿方向,旋即感知到了那道逐漸攀升的氣息。
“有人在突破宗師?!”
儘管沒有吃過豬肉,但他見過豬跑,稍微聯想便推斷出有人正在天龍殿突破宗師。
明德和尚激動道:“肯定是七聖子,龍老賊正在為他灌頂,助他突破宗師!”
上官飛的臉上也有一抹難掩的興奮,似乎在為龍逐天即將坐化而高興。
明德和尚激動之餘不忘催促:“陛下,我們動手吧,趁此良機殺進天龍殿打斷灌頂,也打斷突破。”
青木上人緊跟著分析:“現在天色微明許多人尚未清醒,正好適合引發混亂。
搭乘援軍的戰船已在島外,投放的暗子已做好準備,我方做好了行動的準備。
相較來說,敵人正在最關鍵的時刻無法分心反擊,否則定會前功盡棄,而且神教應該不知道我們要反,也不相信我們敢反,敵明我暗疊加有心算無心,此戰斷然不會輸!”
鷹天奇看向上官飛,後者沉默了片刻,提醒:“戰船要麼退,要麼戰,不能在附近逗留。”
他也看到了這個問題。
呼~
鷹天奇聞言吐出一口濁氣,已然做出決定,鄭重道:“箭已上弦不得不發,天賜良機不取必咎…通知下去,行動!”
“哈哈哈…早該如此,見到神教雜碎在眼前晃悠,我就一直想大開殺戒!”
明德和尚大笑,也不在乎隔牆有耳了。
青木上人和上官飛也有些激動,相繼表示立刻通知門人和暗子動手製造混亂。
鷹天奇沉聲提醒:“開弓沒有回頭箭,神教不滅,我等必死,切勿半途而廢。”
三人面上的激動收斂,目光變得堅定。
……
轟隆~
“殺!”
“哪來的敵人?”
“救命,救命!”
將醒未醒之際,龍宮島各處忽然響起一片片喊殺聲和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
被驚醒的居民和普通弟子不禁陷入慌亂,孩童恐懼的哭喊和暴徒癲狂的大笑混雜著驚呼聲、求救聲響徹居住區,無數人不明所以的被裹挾進戰鬥裡。
陳辭的神識掃過混亂的居住區,然後是神教軍區和海軍碼頭,最終收縮定格在天龍殿。
旁邊的蕭火也在用神識觀察外界,嘴裡驚歎不已:“乖乖,鷹天奇他們居然能折騰出這麼大動靜,龍宮神教未免也太廢物了!”
掀起一場遍及龍宮島的暴亂,這得需要安插、收買多少人?神教居然沒有察覺,簡直難以想象。
陳辭瞥了蕭火一眼:“你看仔細點,這裡面可不僅僅是暴亂,還有內戰,單靠鷹天奇他們四個怎麼可能搞出如此規模的暴亂?怎麼可能讓軍區內鬥無暇鎮壓暴亂,就算提前安排了奸細也不可能。”
聽到“內戰”兩個字,劉愛國他們不由看向陳辭,期待詳細解答。
陳辭見天龍殿那邊暫時沒有動靜,便向眾人解答了兩句。
“我‘聽到’有人說是奉‘聖子’之命拖住軍團,任由居住區暴亂升級。”
“神教的三階武者過百,即便許多都沒有在島上,但現在出手鎮壓暴亂的也太少,明顯不對勁。”
在場之人沒有愚鈍者,馬上明白了陳辭話裡的意思,有“聖子”不想放棄教主之位,故意放任普通弟子居住區的暴亂升級,為鷹天奇他們打掩護。
這方法確實起了作用,眼見暴亂愈演愈烈,天龍殿的神教守衛一半離開前去平亂,銅牆鐵壁般的防守出現了漏洞。
……
“來了!”
劉洋和小白的眼睛在放光,期待已久的東西終於來到眼前。
只見三十多位勁裝武者頭戴面具衝出建築群,一頭扎進天龍殿前的廣場。
“宵小之輩,竟敢衝撞天龍殿,找死!”
神教守衛的指揮朱柳冷喝一聲:“給我上,不留活口!”
話音落下,神教守衛默默抽刀殺向面具人。
“魔教雜碎休要猖狂,爺爺教你該怎麼做個人!”
頭戴怒目金剛面具的明德和尚聲如悶雷、手持鐵棍,一路殺向朱柳。
朱柳循聲看去,一個熟悉的光頭、熟悉的體型、熟悉的長棍映入眼簾。
“明德,你連本來面目都不敢露還敢說教育本座?我呸,藏頭露尾的玩意!”
聽到朱柳的譏諷,明德和尚瞬間怒火中燒,一把扯下面具丟出,旋即一記橫掃千軍迫開擋路的神教守衛,獅子吼。
“朱柳,過來受死!”
面具人後段,同樣換上勁裝、戴上面具的鷹天奇、青木上人和上官飛只覺無奈,戰鬥開始還不到半分鐘馬甲就掉了,偽裝了個寂寞啊。
鷹天奇帶著怒意:“別管那個夯貨,還有三個副指揮,一人一個!”
朱柳手下共有七個副指揮,皆是三階武者,四個剛剛離開去鎮壓叛亂,天龍殿前還有三個。
青木上人和上官飛沒有異議,各自選了一個目標衝殺過去。
“三階武者數量相當,但二階數量相差近四倍,這鷹天奇莫非另有底牌?單靠現在這些人可衝不進天龍殿。”劉洋低聲自語。
陳辭希望的是兩敗俱傷,這才附和黃雀的利益,但鷹天奇現在打出的牌連門都進不去,怎麼俱傷?
“難道需要我出手幫幫他們?”
就在劉洋思量之際,心頭又響起了陳辭的聲音。
〔右前方,別直視!〕
劉洋心頭一動,用眼角餘光掃了過去,只見兩個黑點遠遠飛來。
“地煞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