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此刻海大富有沒有意識到瘟疫來源於哪裡?”
陳辭嘴角微揚,與之對坐的是鬼煞·鄧普斯。
“定波城出現首例海煙病至今差不多半月,海大富就算再遲鈍也該警覺了,只要他意識到瘟疫一事不同尋常,懷疑我領再正常不過。”
鄧普斯語氣平淡,彷彿兩人在談晚飯吃甚麼。
自轉生鬼煞,他身為人類的體感在漸漸消失,性格越發理性和淡漠。
為了避免自己成為沒有情緒的怪物,鄧普斯努力培養著新愛好…戰鬥、讀書、品嚐冥餐等等。
其中冥餐指的是冥土世界的飯食,原材料是香火和靈魂類超凡植物。
人類食之無味,但魂魄類生物食用卻鮮美絕倫,可以說是令鬼流連忘返。
鄧普斯看了陳辭一眼:“領主擔心海大富過早知道?”
陳辭嗤笑一聲:“不,正相反,我巴不得海大富知道瘟疫的源頭是永鳴領…現在疫情已經爆發開來,除非以大魄力進行全領隔離否則難以遏制,而眼下海煙領正與我領作戰,如何能夠封鎖領地處理疫情?外有戰爭,內有瘟疫…就看海大富是選擇戰爭還是求我放他一馬?”
“聽領主的意思,如果海大富認輸投降,您會放他一馬?”
“這要看他能付出多少代價,如果賠償可以讓我滿意,饒他一命也不算甚麼。”陳辭笑道。
徹底毀滅海煙領並非最優選擇,那需要永鳴領投入大量的軍力和資源進行全面戰爭,勢必會耽擱領地內部的建設。
同時眼下外面還有兩隻野狗在搜尋永鳴領,烏維領有沒有派新的領地前來支援也是未知,於戌0688節點世界附近長期逗留不是明智的選擇。
如果有的選,陳辭更希望獲得足夠好處之後悠然離開,而不是等烏維領派人過來車輪戰。
當然了,前提是海大富足夠的識時務,不是那種非要你死我活的一根筋,否則陳辭也只能選擇一殺了之。
鄧普斯聽完陳辭的分析,表示贊同:“我聽說宋夫人不僅培育出了海煙病菌,還在短短時間裡研發出了對應的疫苗和特效藥?”
陳辭頷首:“此病曾在未來城世界肆虐,那邊有對應的藥物配方,宋雅蕊在此基礎上進行了針對性研究,添了幾味超凡藥材,製成了特效藥。”
藥物研發哪可能十天半個月就有成果,回春院此次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與其說是研發,不如說是微調或改良。
“原來如此。”鄧普斯恍然,隨即提醒道:“如果領主想讓海大富求您,可得提醒他領地有特效藥,否則他可能會被仇恨衝昏頭腦破罐子破摔。”
陳辭微微頷首:“此事我已交待劉洋,只是現在的時機還不成熟,等海煙領無計可施時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領主言之有理!”
鄧普斯無比贊同,不是死到臨頭,海大富絕對不會跪地求饒。
……
“咳咳咳~”
章斯文單手捂嘴劇烈咳嗽。
此時他面容憔悴,嘴唇乾裂,眼底佈滿血絲,只是四五天就讓原本的精緻男變成了邋遢的病怏子。
因為章斯文感染了,現在正處於感染初期,低燒、咳嗽、頭暈等症狀相繼出現,再加上高強度的研究工作,讓他日漸憔悴。
“斯文兄,你還好吧?”
旁邊傳來一聲關切。
章斯文扭頭看去,儘管說話之人身穿厚重的防護服,可他還是瞬間認了出來,這是自己新交的朋友萬安康。
“謝謝安康兄關心,暫時沒甚麼大礙,畢竟我距離深度感染還有一段時間,死不了。”
雖然定波醫院的醫師團還沒有治療藥物的頭緒,但根據感染者的外在表現,他們大概將感染分成了四個階段…潛伏期,輕度感染(風寒期),深度感染(紅疹期),重度感染(膿瘡期)。
章斯文剛剛出現感冒症狀,正處於第二階段。
“斯文兄帶病工作,著實令人敬佩。”萬安康恭維道。
章斯文無力地苦笑:“誰想工作?可又有甚麼辦法?如果研究不出特效藥,我必死無疑,與其等死不如拼搏一把。
醫師團現在還有七十餘人在崗,其中感染者近八成,不都咬緊牙關堅持嗎?這是救人也是自救啊。”
萬安康無言以對,儘管他與他們不一樣無法感同身受,可對於醫師團的拼死努力是看在眼裡的,微微有些觸動。
“斯文兄,假如…現在有了特效藥,卻需要付出巨大代價,你願意嗎?”
“廢話,代價再大能要我命?這狗屁瘟疫卻真要命!”
“那如果這個代價需要城主乃至領主支付,你覺得他們願意嗎?”
章斯文張了張嘴,無奈道:“大人們的想法我怎麼會知道?但我猜應該會吧,你昨天開會沒有聽到嗎?中部和西部也已經出現瘟疫,尤其是主城,情況比定波城好不了多少,如果再遏制不住,領地危矣,咳咳咳…”
一陣劇烈咳嗽過後,難受的章斯文不想再東拉西扯,有這時間他還不如眯一會。
“安康兄,你找我有事?”
“有。”萬安康點頭:“城主召集所有醫師前往實驗室。”
“…咳咳,那還耽擱甚麼,我們過去啊。”
章斯文無語搖頭,自己新交的朋友貌似有些不靠譜啊。
……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實驗區,剛進門就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藥研組到現在連頭緒都沒有,還死磕甚麼特效藥,就別浪費人力和資源了,不如併入我超凡組,我們的研究已經初見成效。”
“放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所謂的初見成效就是以靈力壓制病菌,慢慢水磨功夫,這算甚麼研究?哪個超凡者不會運功療傷?”
“怎麼不算,我們已經實驗出能夠消滅病菌的功法,只要花費些時間和資源,祛除瘟魔的機率非常高。”
“有屁用,不提花費多少,也不說能不能去根,即便真的成功,你知道感染的普通凡人的數量是超凡者的十多倍嗎?他們怎麼辦?自生自滅?”
“此次瘟疫非天災,而是人禍、是戰爭,我們必須優先保證軍隊的戰鬥力,然後才是救治普通人,沒有領地何來領民。”
“狗屁不通,等戰爭結束,普通人都死光了,還有甚麼領地?”
“斯文掃地…你個老東西,好好說話,別總是屁屁屁的。”
“假正經,莫非你不放屁?”
章斯文和萬安康循聲看去,爭吵的兩人均是鶴髮童顏,一副德高望重的專家像。
他們沒有穿戴防護服,二階氣息若隱若現,現任研究小組組長,分別負責一個研究方向。
兩個老頭在海煙領醫學界的地位頗高,是領主專門派人請來主持研究工作的,只不過兩人好似互相看不上眼,一見面就會吵活像兩隻戰鬥雞。
“城主來了!”
有人大聲提醒,為二老的爭吵按下了暫停鍵。
章斯文和萬安康見狀趕忙讓開房門,走進人群之中。
緊接著一行人走進實驗室,當先者正是勞學興。
萬安康抬眼打量,勞學興的氣色不太好,面色灰暗無光,眼底赤紅,呈現急火攻心之色。
領主定下七日期限一事醫師們都知道,眼看著只剩兩天多卻沒有一點成功的跡象,勞學興著急上火屬實正常。
勞學興拍了拍手讓眾人注意力集中,隨即開門見山:“有個好訊息,領地發現了一名感染瘟疫又痊癒的人…”
話到這裡,實驗室一片驚呼,眾人激動不已,如果有免疫者,那就可以嘗試研究對方的血液製造藥物或者疫苗了。
藥研組組長魯老忍不住詢問:“城主,此人身在何處?是超凡者還是普通人?可曾詢問對方近期的食物清單?”
勞學興伸手下壓示意眾人冷靜,然後繼續道:“問題稍後再解答,我先說說此人的具體情況。”
眾人聞言安靜下來。
“痊癒者乃定波城居民,普通人,沒有任何奇特之處,半個月前被永鳴人偷襲囚禁,期間食用了瘟疫菇成為感染者。
前不久他僥倖逃脫並在逃跑時撿到了永鳴人攜帶的特效藥,服用後紅疹大範圍消失,經官府初步檢查他的疫病已經基本痊癒。”
魯老忍不住再次開口:“所以這個痊癒者並非自我免疫,而是服用了特效藥?”
這兩者的差別可太大了,如果真是服藥痊癒,那麼時間一長殘餘的藥力會隨著新陳代謝排出身體,幾乎不剩甚麼研究價值。
勞學興又一次被打斷,見開口物件是魯老,只能無奈回應:“沒錯,他是一個吃了特效藥的幸運兒。”
魯老想繼續追問,卻聽勞學興馬上補充了一句:“痊癒者手裡還有十三粒特效藥,你們要做的就是仿製,一旦成功領地就可以打贏這場瘟疫戰!”
轟~
實驗室頓時沸騰了。
“特效藥,還有特效藥,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不要高興太早,只有十三粒,肯定只能研究,不可能讓咱們吃。”
“有了引子,我們必定可以成功破譯,到時候咱們還不是想吃多少有多少!”
“沒錯,我們藥研組將要拯救領地!”
“永鳴人真夠蠢的,不僅讓人逃出生天,還帶走了關鍵性的藥物,真是又壞又蠢!”
聽到這句話,萬安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眯眼盯著說話之人的後背,接著又看了看勞學興,最終放棄了教訓嘴臭之人的想法。
章斯文同樣激動不已,他昨夜把遺書都寫好了,沒想到今日柳暗花明峰迴路轉,這簡直是上天保佑。
“安康兄,真真是邀天之幸,有了這特效藥,我便不用死了!領地的百萬感染者也不用死了!”
聽著章斯文的激動之言,萬安康嘴角扯了扯,呢喃道:“仿製哪有那麼容易?分析研究、置換材料、人體實驗、批次生產……等這些流程全走完,海煙領還剩多少活人?”
好友聲音太小,實驗室喧囂太大,章斯文一時沒有聽清:“安康兄說甚麼?”
萬安康搖頭笑了笑:“沒甚麼,我很高興。”
他說著望向實驗室門口方向,那位“幸運”的痊癒者正拘謹地進門。
“很高興原本丟棄地棋子再次變得有價值。”
章斯文沉浸在重獲新生的喜悅之中,完全沒有察覺好友的異樣。
……
差不多時間,白猖也在向海大富彙報相關工作。
“領主,定波城的瘟疫基本可以確定是永鳴人潛入散播瘟疫菇所致,在察事廳和捕快房的聯合行動中繳獲數百斤瘟疫菇,其它城市也有類似發現。”
“人呢?一個也沒有抓到?”海大富語氣淡漠。
撲通~
白猖跪地請罪:“屬下該死,那些永鳴人精通隱形、變化之術,能以假亂真躲藏在百姓之中,我找到一些線索,但由於瘟疫橫行和城內混亂無法繼續追蹤下去,只能確定還有老鼠在城內,可一時半會難以找出來。”
海大富盯了白猖片刻,直到後者大汗淋漓才道:“你為何肯定永鳴特務還在城內?”
“因為那個痊癒者,他的逃脫太蹊蹺,永鳴人不可能犯如此低階的錯誤,必然是有意為之。”
白猖趕忙說出自己的判斷:“既然是有意為之,那肯定有目的,在沒有達到目的之前,永鳴人應當不會離開。”
“那你說說,永鳴人放出這個餌是為了甚麼?”
白猖遲疑了片刻,吞吞吐吐:“屬下認為永鳴人可能是為了炫耀激怒您,也可能是為了讓您…”
海大富見白猖不敢繼續說,冷哼一聲:“為了讓我跪地認輸,乞求他陳辭賜藥救人?”
白猖無言以對。
“去,盯緊那個痊癒者,看看有沒有人與他接觸…另外派人潛入永鳴領,尋找藥方或藥品,陳辭既然想逼迫我認輸,定然準備了足夠的藥物,找到它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