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定波城。
在距離領主別苑三個街區的一棟民居里，艾麗西亞見到了劉洋。
此時的劉洋早已換了模樣，就連身高都縮水了半頭，氣息更是與普通人沒有區別。
“如果不是你召喚出了沙盤虛影，我估計都不敢與你接頭。”
艾麗西亞連連驚歎，她以前就聽說探索軍團的幽靈斥候名副其實，偽裝能力足以以假亂真，但一直沒有機會見識，這次算是看到了。
其實艾麗西亞剛剛暗中觀察了一會兒才露面，不過就像她說的那樣，除了沙盤虛影她並沒有發現別的破綻，彷彿眼前之人真的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海煙領平民。
要知道她可是三階圓滿的強者，既然她無法察覺，那別的超凡者也不可能發現破綻，恐怕只有傳奇者才能發現劉洋的偽裝。
“怪不得你敢留在兩位傳奇落腳的定波城，原來是藝高人膽大啊。”
“行了公主殿下，誇誇時間到此結束，該說正事了。”
劉洋急忙打斷艾麗西亞連續不斷的恭維，把話題生生扳正：“東西帶來了嗎？”
艾麗西亞翻了個白眼，從挎包裡取出一片納虛葉遞了過去。
“喏…裡面就是回春院培育的秘密武器‘瘟疫菇’。”
接著又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有關瘟疫菇和海煙病的資訊玉簡，看完即毀。”
劉洋全部接過，然後把玉簡貼在眉心感知起來。
片刻之後他若有所思，用力握拳玉簡瞬間變成了沙礫。
“我明白該怎麼做了…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喂…你這卸磨殺驢也太快了吧？剛收下東西就趕我走？連口水都不給喝啊？”
艾麗西亞有些不滿，陳辭把她當跑腿小哥就算了，怎麼劉洋也是這個德行，不學好。
哪知劉洋聽到抱怨只是淡淡地看了艾麗西亞一眼：“你可以留下喝水，但要冒著暴露的風險…你知道的，海大富和烏本德此時都在定波城。”
艾麗西亞表情一滯然後果斷認慫，海大富和烏本德她都打不過，她喜歡虐殺，但不喜歡被虐殺。
“算了算了，領主讓我儘快送完瘟疫菇，我還有好多個地方要去，你回領地再請我吧。”
艾麗西亞說著拍了拍挎包，裡面還有十多片納虛葉。
她嘴上說是為了工作，實則是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既然海大富他們此刻在定波城，那海煙領主城豈不是防禦空虛？或許她可以過去搞風搞雨一番？
要知道，一領主城不僅有大量的優質血食，還集中著海量的財富，可以說是全領之精華所在。
“決定了，任務終點就是海煙主城，那裡既能完成陳辭交待的支線任務…搞破壞，又能放縱一把，嘿嘿，簡直完美。”
這般想著，艾麗西亞嘴角露出一抹反派笑容，當即提出告辭。
劉洋沒有挽留，他和艾麗西亞沒有甚麼共同話題，而且這娘們是瘋的，除了陳辭誰也管不住她，如果讓她留在定波城遲早會連累自己。
等艾麗西亞離開，劉洋如往常那樣出去溜達了一圈，前往藥房又拿了一些風寒藥，然後回“家”繼續養病。
海煙領知道有永鳴人潛入了領地，並且發現了幾個技藝不精或者運氣不佳的幽靈斥候。
海大富頗為震怒，命令情報機關嚴查嚴辦，並頒發領主令向全體領民徵集線索，一經核實必有重獎。
故而劉洋不得不謹慎地維持人設，認真扮演他取代的倒黴蛋。
……
劉洋下午沒有出門，他撕開納虛葉把裡面的瘟疫菇分成了六份，自己留一份，其餘用袋子裝好收進空間指環。
“瘟疫菇的屬性資訊裡重點提示它只能對一階或者凡人起效，所以最佳的投放點是平民區或者商業區，達官顯貴定居的街區暫時放放，那些人比較惜命，陌生食材要經過多次的甄別篩選才會進入廚房，萬一真有鑑定專家極有可能會暴露。”
劉洋一邊思考，一邊喚出沙盤地圖研究，尋找著最佳的瘟疫菇投放點。
與宋雅蕊不同，劉洋並沒有感覺即將做的事情有甚麼不好。
在他心裡，既然海煙領選擇圍獵永鳴領，必然是做好了遭受反噬的準備，眼下是生死存亡之戰，自然是甚麼武器殺傷力大就用甚麼，他憐憫海煙人，那誰來救贖永鳴人？
戰爭不問善惡，只看勝敗。
再說海煙人看似是人類，但本質上與永鳴領曾經遇到的獸人沒有多大區別，他們都是異界生物，是外星人，他們不是劉洋認為的同類。
思考了一下午，劉洋傍晚時分再次出門，他早已透過奇物沙盤標記了訊號“今晚有約”，他出門是去赴約。
出門之前，劉洋煮了一大碗蘑菇湯送入地窖，他扮演的倒黴蛋就關在裡面，方便問詢常識，現在“瘟疫行動”即將啟動，倒黴蛋已經沒有了用。
“我答應過要放了他，做人應信守承諾。”
半斤巷，大眾洗浴。
半斤巷取胸懷半斤之意，此巷陰盛陽衰，是普通民眾的消費場所，每到晚上便人流如織。
劉洋熟門熟路的領了號牌，然後存好衣服進入浴池，一臉泡熱水澡的舒服樣。
沒過多久，他等的五名下屬陸續進了池子，恰好這裡正漸漸上人，他們的到來不顯突兀。
劉洋放開感知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發現超凡者，旋即施展傳音入密的技巧，把自己的聲音送入五名下屬的耳朵裡。
“家裡的食材到了，我已經分好，過會有機會就找我來領。”
為了方便幽靈斥候執行任務，空間裝備是標配。
“食材的做法很簡單，只要客人願意吃便可，不過只對普通客人和一級貴賓開放，等有了更好的食材，再讓高等級貴賓享受，清楚了嗎？”
五人或是頷首，或是擺手，向劉洋示意他們已經理解。
劉洋坐在池底，池水沒過胸膛，他仰頭打量天花板，嘴唇微動：“老四，你在菜市場有攤位，與許多小館也有關係，或賣給普通客人，或分散供給小館，自己把握。”
面相黑瘦的“老四”咳嗽一聲，算是應下。
“老六，守備軍那條線試一試，想辦法把食材變成軍糧，如果發現不可為就及時止損，去找老四讓他處理。”
白淨的老六點了點頭。
“老二、老五你們去商業區把食材零售出去，切記不要交給商行，我們需要儘快讓客人吃下，商行不一定會在定波城出售。”
“老三你去平民區，方法隨意，出手即可。”
劉洋等三人回應後又道：“我只有兩點要求…動靜要小，速度要快！”
……
陳辭之所以選擇艾麗西亞當快遞員，除了她實力強、保命手段豐富之外，還看中了她的速度，只要有足夠的血丹，她就可以連續施展血遁，把瘟疫菇送到海煙領各個城市。
由於永鳴領和海煙領相接還不到一個月，儘管幽靈斥候早早就潛入了海煙領，可仍有大量未探明區域，點亮的城市幾乎全部在大陸東部，這些也是“瘟疫行動”的重點區域。
至於中部和西部，只能等劉洋他們騰出手來再說，或者等疫病自動蔓延過去。
值得一提，海煙領的建設還算不錯，再加上從戌0688世界獲得了大量的技術，整個社會正處於蓬勃發展的階段，城市與城市之間的交流非常頻繁。
九月的天氣不冷不熱正適宜，人類感覺舒服，海煙病菌也喜歡。
劉洋他們投放瘟疫菇不到五天便已經有感染者出現。
感染者並不知道甚麼海煙病，只當自己染了風寒，有錢的看病，沒錢的硬挺。
春江水暖鴨先知，通常情況下最先感知到流行疾病即將爆發是診所或者醫院，等普通人覺察時往往已經徹底爆發。
德春堂是定波城的老字號，建城之初便已經存在，一直是做下層民眾的生意。
這也可以理解，只要踏入超凡身體素質就會有質的提升，超凡者基本就可以免疫普通的疾病，而德春堂的手藝幾乎都是針對普通疾病的。
所以超凡者根本不是德春堂的客戶群體。
此刻德春堂生意火爆，病床早已佔滿，就連等候就診的長凳也大半坐了病人，咳嗽聲、呻吟聲互相交織，聽的人心煩意亂。
馬石頭是德春堂的夥計，已經幹了六七年，對於工作環境早就習以為常，只當耳邊的“噪音”不存在，木著臉在病人之間維持秩序。
近些年海煙領的許多行業受到戌0688世界的技術衝擊，醫療界也不例外。
再加上海大富有些見識，明白醫療對底層民眾的重要，從功勳商店裡兌換了一些醫療典籍。
兩者結合，海煙領已經有了比較科學的醫療體系，診斷和治療的方式也越發多種多樣，正在向系統化、規範化發展。
當然了，系統化、規範化與德春堂沒有關係，作為一個診所，還是面向普通凡人的診所，治療方式以開藥為主，最近才添了打針服務。
馬石頭轉了一圈回到最中間的診室，未等他敲門，一箇中年男人推開房門，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向店外走去。
他同情地瞥了眼，暗道：“敢找主家打屁股針的都是勇士啊。”
雖然打針是德春堂最近的主推專案，可享受九折優惠。
但街坊鄰居都知道德春堂的主家剛剛從大醫院進修回來，打針手藝尚且處於入門階段，一針下去少則疼三五天多則一兩月，許多人病好了屁股還疼，故而就算有便宜也少有人敢佔。
馬石頭搖了搖頭，反正他是絕對不會打，萬一真的瘸了怎麼辦？他還沒有娶媳婦哩。
推門進入診室，就見一位身穿青袍體型清瘦，留有八字鬍的中年男人怡然地喝著水，眉宇間彷彿仍殘留著熟練度+1的興奮。
他就是德春堂現任老闆…章斯文。
馬石頭彎腰低頭，恭敬道：“主家，馬上中午了，外面還有三十個號，您看是讓他們下午來，還是？”
“嗯？還有三十個？早上開始就三十個吧？”章斯文微微蹙眉。
“後面陸陸續續來的，就在剛剛還有兩個進店，都是慕名而來。”
馬石頭輕輕拍了拍馬屁。
章斯文嘴角笑意隱現：“做完登記了嗎？都是甚麼毛病？”
馬石頭除了負責派號，還有問詢病人統計病症的職責。
“做好了，主家您看。”
馬石頭說著把手裡的統計表遞了過去。
章斯文接過掃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咦？頭疼、發熱、咳嗽…都是風寒症狀啊…群體性流行，這可不是好徵兆，難道今年的疫病提前了？”
往年十一月容易爆發寒疫，六七月容易出現溫疫，九月一般少有疫病出現。
章斯文想了想吩咐道：“石頭你出去問問有沒有想打針的，如果有就帶進來，其餘按照上午的藥方配藥讓他們帶走，既然症狀相似那大機率是同一種病，都是一個治法。”
“是，主家。”
馬石頭應下，就要離開診室。
章斯文忽然又道：“出去帶上口罩，另外通知宋醫師、孫醫師他們假期取消回來坐診，我懷疑定波城出現疫病了。”
馬石頭感激了兩句，離開診室。
章斯文望著桌子上的統計表露出一抹笑意：“看來要趕緊囤一批藥了，金九銀十誠不欺我啊。”
他不害怕疫病，普通的寒疫、溫疫每年都有，每年德春堂都有兩三個月的收入激增。
章斯文察覺了疫病出現的苗頭，但可惜他的醫術不精沒有發現海煙病，更因貪婪沒有重視這次疫病的反常。
章斯文並不是唯一一個察覺疫病出現人，定波城大大小小的診所、醫院均有所感受，只不過沒有人重視，甚至許多人沉浸在病人增加的喜悅之中。
直到一週後，也就是十月初，海煙病在定波城徹底爆發，才讓醫務人員猛然驚醒，這好像不是普通的疫病，而是一場瘟疫。
與此同時，高高在上的超凡者也被驚動了，剛剛抵達定波城沒有多久的第二集團軍爆發了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