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交流後，宋禪回到中央高臺之上調整狀態，以便可以全力以赴，此是首次天問，沒有人知道會以甚麼形式展開，會遇到甚麼樣的狀況。
陳辭與鄧普斯在第一排落座，自然而然聊起宋禪和接下來的天問儀式。
“我看過宋禪的檔案，他是藍星人吧？”陳辭問道。
鄧普斯點了點頭，惋惜道：“其實宋禪的拳法已至化境，但受體內舊疾拖累體質無法圓滿，沒有了突破的可能，因此才要天問，再續超凡。”
“原來如此，我說怎麼突然有人願意開啟天問儀式。”陳辭恍然大悟。
按照他記憶之中的資訊，天問儀式類似於課題的研究總結，只是答辯物件不是同行或老師，而是稷下學宮的規則。
儀式結果也不是獲得認可或證書，而是以身合道融入半位面，成為山神、祖靈之類的存在，但不論成為甚麼，肯定不是原來的生命。
也是因此才一直沒有人開啟天問儀式，都覺得自己壽命悠長不急於一時，打著臨死再嘗試的主意。
而宋禪已經七十餘歲，來墟世界之前便是大病纏身，到永鳴領後靠著魔果等超凡藥物幫助控制了病情，但他的身體本源大損無法再突破超凡，要麼苟活幾年去英靈祠復生，要麼就趁著狀態正佳舉行天問，以續超凡之路。
兩者不同在於，英靈祠依靠香火存活，超凡者亡魂與普通人沒有區別，香火越多生活質量越好；稷下學宮則是靠著傳承而活，傳承的人氣越高山神的狀態越好，否則就與坐牢無異，還是那種壽元悠長的牢。
此刻來看他選擇的是後者。
眾人閒談交流間，慢慢臨近九點，也就是儀式開啟時間。
“時辰已到！”
宋禪起身直立，腰背挺直，短打之下緊緻的肌肉微微繃起，透出的力量感不似垂老之人。
他面對眾人抱拳一禮，然後昂首向天深深一拜，朗聲道：
“宋禪拜請天問！”
“宋禪拜請天問！”
“宋禪拜請天問！”
一連三請，聲音越來越洪亮，三請之後，莫名的注視感透過房頂落在宋禪身上。
〔準〕
在場之人好似聽到了一個聲音，又像是某種模糊的意念，那是規則之聲。
“快看他的眼睛！”有人驚呼。
在那似有似無的規則之聲後，宋禪活像被勾了魂，眼眸瞬間沒有了神采。
作為天問藤的主人，陳辭能見到其餘人看不見的景象，大量光藤自半空垂落，刺入宋禪的身體各處，好似提線木偶的絲線。
就在眾人疑惑觀察時，天問儀式正式開始。
〔以何開闢山海〕
“本人宋禪，修行內家形意拳六十載，便以拳法開闢山海。”
〔何為形意拳〕
“是為心意六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
眾人聽不到規則之聲，但可以聽到宋禪的回答，此幕活像有考官在不斷髮問，考生在一一作答。
從拳法名稱到總綱理念，從樁功秘法到技擊招式，宋禪將所思所想一一闡述，許多都涉及了此門拳法的核心之密，他卻沒有半點遲疑。
在場之人沒有愚鈍者，略微思索便推測出規則之聲只會對傳承相關進行提問，但開啟者無法說謊隱瞞。
天問儀式仍在繼續。
〔以此講法〕
宋禪眸中無神，可身體卻靈活地動了起來，先是擺出樁功，邊做邊詳細解說。
“三體式樁功要領在於內外三合，外三合…內三合…”
鄧普斯忽然湊近陳辭，壓低聲音道：“領主，我覺得開啟天問儀式需要向領地申請無可厚非，但儀式可以獨自隱秘進行，免得受到外界打擾。”
陳辭眸光一動，隨即明白了老狐狸的潛臺詞，他這是在擔心核心傳承外洩。
天問期間甚麼隱秘都藏不住，像宋禪的拳法，有心之人可以一字不差的記在心裡，此刻的解說教導比給關門弟子講的還要詳盡。
超凡者除了自身道途，最看重的就是傳承，可以教授弟子甚至可以出售換錢，但免費公開是萬萬不行的。
這是人性，沒有正常人會願意將自己寶貴的東西免費分享。
再說，輕易得到的東西也無人會珍惜，人們普遍認為，保護專利即是保護創新。
“可以，開啟需要提前備案，是否邀請他人旁觀自行決定。”陳辭同意了。
在兩人交流中，宋禪展示完了樁功，開始施展五形拳和十二形拳，同樣同步做著解說。
“劉大叔，我感覺宋禪的形意拳立意獨具匠心，對整合全身勁力大有幫助呢。”蕭火驚奇道。
劉愛國點了點頭，稱讚道：“此拳法在勁力整合方面確實有獨到之處，如果能創造出開闢丹田的法門，其品質不會亞於金剛呼吸法。”
蕭火一驚，沒想到劉愛國給出了這麼高的評價，要知道金剛呼吸法可是完美品質，領地完美品質的煉體法門只有兩種，可想而知其珍貴程度。
“那我可要好好學學，爭取下次無傷透過鏡之祭。”
鏡之祭考驗的就是身體力量的整合能力，修行勁力之法正好對口。
雖然兩人討論時壓低了聲音，但在場之人都是甚麼耳朵，清晰聽到那是毫無壓力。
驚訝之餘也知道了宋禪拳法的珍貴，紛紛集中注意力觀摩起來。
此時不學更待何時，先學到手再說，感覺不好意思等過後付錢唄，這叫先用後買。
於是，原本的儀式觀摩變成了教學大課堂，宋禪不知不覺多了一批傳人。
陳辭同樣全神貫注的觀察著宋禪，卻不是學習拳法，而是在琢磨後者此刻的狀態。
在他的視野中，宋禪猶如被光藤同化了，身體正在發光並且有越來越亮的趨勢，與之相反其氣息卻是越來越弱。
“怪不得不可逆，宋禪的身體成為了薪柴，燃燒榨取的能量在供養靈魂進行轉化，現在如果中斷儀式，抽離光藤，他必定橫死當場。”
“所謂山神，原來是以傳承為核心，以靈魂為載體，以身體為薪柴的精神體。”
隨著時間推移，宋禪身體的亮度達到極限，氣息也如風中殘燭虛弱到極限。
其餘人也早就察覺了變化，不過老大沒有開口，他們便沒有做出反應，注視著打拳之人慢慢成為空殼，最後收拳而立。
“以上為宋禪之拳法，拜請天問裁判。”
〔準〕
眾人再次聽到規則之聲，然後宋禪在眾目睽睽之下，從腳到頭慢慢化作粒子隨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