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聽完虎頭首領的訴說,心中湧起一陣酸楚,深知對方所言皆是肺腑。
徐來在三界輪迴輾轉多年,見慣世間百態,也憑自身身份享過諸多便利。
他深知,山野間的無籍散妖,從無上古神只與天庭正神那般的優待與庇佑。
它們終日惶惶,生怕一朝不慎便淪為他人獵物,被廢去修為打回原形,任人斬殺擺佈。
這般朝不保夕的境遇,思之便令人不寒而慄。
徐來望著山間眾妖,心生憐憫,暗下決心要為它們向道君與天帝求取聖諭。
他期盼天帝垂憐,只要眾妖一心向善、廣積功德,便賜它們一條正途。
他認為,眾妖本應有光明正大的修行之路,不必在山林中廝殺害命,換取苟且逍遙。
它們之所以如此,不過是走投無路,只能拼死自保。
若能指引正途、助它們修成正果,誰又願落草為妖、走上絕路。
歸根結底,多數妖物皆是被逼無奈。
“罷了,你方才所言,令我深有觸動。我知你們並非生性為惡,可既已犯錯,便要承擔後果。”
“你們切記,今日能活命,全因遇上了我。我遵上天好生之德,才留你們一線生機。若換作其他神官,要麼秉公嚴懲,要麼將你們視作棋子利用。”
“到那時,你們絕無這般好下場。”
“快說,你們在何處感應到佛骨舍利的靈氣?它藏於何處?帶我前往,我或許能將舍利取出。”
“待我完成天帝所託之事,必在天帝面前為你們求情,即便只求一份閒職,也能助你們脫妖入仙班,此等機緣,難道不珍貴嗎?”
徐來目光緊盯眾妖,盼它們應允自己的條件。
他心中明白,自己這番話,全然是為眾妖著想。
世間小妖,誰不渴望修為平平卻能一步登仙,安穩度日,再無驚懼。
這樣的好事,無人會拒絕。
虎頭妖伏在地上,聽完徐來的話,當即痛哭失聲。
它修行多年,從未感受過半分溫情,竟在一位二十出頭的少年面前,哭得難以自持。
它哽咽著高呼:
“蒼天啊,您乃是下凡救世的仙使!不愧是天帝器重的天選之人,能這般為我等卑微妖類著想,我等心中又悲又喜。”
“我等此生,竟能遇上您這般再造之恩的恩人!”
“您若真能助我等位列仙班、修成正果,我等萬死不辭!您要我等帶路尋找佛骨舍利,我等定當全力辦到。”
那處地方便是武當山,我等常年在此修行,能清晰感知山中一切異動。
前些時日,武當山忽然山體震動,似有異物從外撞入山中。
起初我等並未在意,可山體震顫不止,一股靈氣從中散出,我等正是受此靈氣滋養,才化作如今模樣。
您若要尋佛骨舍利,隨我等前往武當山便可。
我等推算,當初撞入山中的,正是這枚佛骨舍利,此事千真萬確,絕無虛假。
“沒錯,虎頭大哥所言極是,我等皆是此意!”
正因這份機緣,我等才前來一試,不料剛與您碰面,便一敗塗地,我等微末法術,與您相比天差地別。
我等絕不敢欺瞞您,所說句句屬實。
一旁的狼首領連忙附和。
徐來見它二人情真意切,本已信了大半,此刻緩緩點頭道:
“好,我知曉了。”
看你們這般誠懇,我即便想懷疑,也無憑無據。
但你們要牢記,天地萬物皆在天道掌控之中,無人能逃脫宿命,即便我也不例外。
昊天上帝、女媧娘娘、元始天尊,乃至天帝,都無法超脫天數束縛。
我等唯有盡人事、聽天命,做好分內之事。
竭盡所能做完該做之事,再靜待結果。
即便拼盡全力仍未如願,也需坦然接受,只要盡力,便無遺憾。
正如我方才所言。
我雖願在天帝面前為你們求情,求取仙職,但天帝是否應允,我無法預料。
我雖在天帝身側為心腹多年。
可天帝對我仍有防備,並未全然信任。我願為你們求情,你們也莫對結果太過篤定。
你們務必早做打算,即便仙職難求,也要將天帝交代之事辦妥,聽懂了嗎?
“聽懂了!您若肯在天帝面前為我等美言,爭取仙職,我等絕無半句怨言。”
“我等真心期盼此事能成,往後終於有了盼頭。”
“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膽。”
“若非如此,我等終日惶惶,日子該如何過?即便做天庭最末等的仙官,也遠勝在外顛沛流離。”
“更不必淪為他人傀儡,無人正視。”
虎頭首領說到此處,再度失聲痛哭。
徐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修為不足時對人多加防備本是常理,可不該把軟弱和不安直接暴露在外。
否則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抓住漏洞,加以利用。
一旦落入別人設下的陷阱,再想脫身就比登天還難。
徐來本性正直,見他這般無助,心中只剩同情,沒有再多說甚麼。
“好了,你們別再胡思亂想了。”
“這件事我來出面,一定替你們妥善解決。”
“你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暫時安頓下來。”
我要去天庭面見天帝,為你們請示後續安排,此事需要時間,沒法立刻帶你們進玉柱洞。
如果你們不同意,我的同伴們也絕不會答應。
我們現在的處境十分棘手。
雖說有天帝的身份庇護,可那些心懷不軌的妖邪與背後勢力層出不窮,想暗中暗算我們易如反掌。
我必須做好萬全防備,才能保證自身安全,希望你們能理解。
“這是自然,我們怎會不明白您的難處。”
您願意為我們向天帝求情,我們已經感激不盡。
只是您行事務必萬分謹慎,天帝雖器重您,可為我們這些無籍妖邪求情,恐怕他不會放在心上。
其中一個妖魔開口,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這種山野妖物,根本入不了天帝的眼。
若天帝真要對這些妖魔下手,便是定局,誰也攔不住。
就算有舍利子護身,又能如何?
終究逃不過天帝的制裁。
他們身份低微,上不了檯面,見不得天光。
徐來看著他們惶恐可憐的模樣,只覺他們身世堪憐,自己本也是多災多難之人。
只要還有餘力,他從不會吝嗇助人,這時他微微一笑,對眾人道:
“好了,你們不必客氣,今日我答應你們的事,一定做到。”
“你們快回去吧,我也該回洞了。”
我的同伴剛才還在熟睡,不知此刻醒了沒有,明晚這個時候,我給你們答覆。
說完,他不再耽擱,立刻返回玉柱洞。
柳氏姐妹早已醒來,其他人還在沉睡,見徐來不在洞中,兩人心中不安,怕他外出遇險。
或是被其他妖邪擄走。
二姐見徐來從洞外回來,一身乾淨,沒有半點塵土,便知他只是出去走了走,並未遇到危險。
“可把我們嚇壞了。”
我還以為你遇到甚麼不測。
這麼久沒回來,還好我們姐妹沒聲張,其他人睡得正沉,就讓他們繼續睡吧。
“你剛才出去做甚麼了?跟我們說說。”
柳花笑著開口,看徐來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別樣情愫,臉頰微微泛紅。
眼見徐來從三品神只修成二品神只,她心中滿是欣喜與自豪。
她覺得,徐來能有今日成就,全因他正直磊落的品性。
能陪在徐來身邊,與這樣的人同行,是她最大的幸福。
她欣賞徐來,敬佩他的為人,與他相伴心中安穩踏實,法力也隨之精進,只是她不知道徐來如何看待自己。
若她知道徐來正想為眾人求正式名分,讓大家在天庭擁有仙職編制,定會對他更加感激傾心。
“我只是出去隨便走走,路上碰到幾個山野小妖,還想搶我身上的舍利子。”
“他們哪裡知道,我早已把佛骨舍利上交給天帝,此刻還在外面生火烤肉。”
“他們在山野裡搜尋我們,可道行太淺,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落得這般下場也不奇怪。”
“我沒傷他們性命,只將他們打回原形,見他們可憐,便答應幫他們向天帝求一份差事,納入天庭正式編制。”
“這只是我的想法,天帝是否答應,我也沒有把握。”
“他們滿心期盼,我已經答應幫他們詢問。”
“明晚這個時候,應該能給他們答覆了。”
徐來說話時神色從容,毫無憂慮,將毗盧寶劍放在石桌上,才慢慢坐下。
話音落下,他露出一抹淺笑,姐妹倆聽完,相視一笑,立刻明白徐來又要為他人奔走。
只是天帝性情如何,姐妹倆心中完全沒底。
徐來如此胸有成竹,足以說明他在天帝面前頗有分量。
既然如此,便由他去做。
姐妹倆也欣賞徐來樂於助人的品性,這般正直良善,實在難得。
“你說得對,你有這份善心,就該在天帝面前展現。”
“一來可為他們求情,彌補過往過失;二來能讓天帝對你更有好感,加重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就算最後事不成,或是天帝仍要對我們下手,他也會念及你的情分,有所顧忌。”
“說不定,還能為我們留一條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