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終究心慈手軟,縱使此刻佔盡上風,能輕易斬殺眼前的落水女子,也明知她便是周氏娘子的化身。
可他仍想放她一條生路,不願讓旁人徹底失去活下去的機會。
小朵母親見落水女子已然陷入絕境,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快意。
周氏娘子已然毫無威脅!
小朵母親快步掠至徐來身側,看著趴在地上的落水女子那狼狽模樣,嘴角噙著得意,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屑,緩緩開口道:
“你該清楚,事到如今,徐公子有心放你生路,你本應感恩戴德、叩首道謝。”
“你的百寶錦囊雖是先天靈寶,內藏無數法寶,可徐公子乃是天選之人,註定平定天下大亂,你又何必與他作對?”
“你夫君便是前車之鑑,他武功那般高強,尚且命喪徐公子之手,難道你覺得自己的本事,能勝過他一倍?”
“即便真有這般能耐,你也不該逆天而行,否則必遭天譴。”
“到那時你再想後悔、留後路,便再無半分機會了。”
“你應知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何必非要逼得旁人趕盡殺絕?”
小朵母親語氣溫緩,字字卻擲地有聲,趴在地上的周氏娘子聽了,心頭陣陣震顫。
她心如明鏡,小朵母親這番話,既是懇求和期許,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若是不肯順從,等待她的便只有刀兵相向,最終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徐來與小朵母親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靜候她的回應,二人皆心慈手軟,不願隨意造下殺孽。
落水女子早已看清局勢,知道自己無力反抗,倒不如暫且假意逢迎,先保性命,待日後再另作打算。
天下能人異士數不勝數,縱使此刻敵不過徐來,難道世間就沒有道術更精深的人了嗎?
屆時聯絡一眾高手,再與他好好較量便是。
只需尋得良策,將徐來牢牢困住,便能萬無一失。
想要東山再起,有的是機會,眼下不必急於一時。
於是周氏娘子掙扎著起身,眼中垂淚,朝著徐來深深磕了一個頭,開口道:
“修道數十載,我一直執迷不悟,今日聽徐公子一番教誨,心中滿是愧疚羞慚,我本就不願與天下人為敵,豈會不懂天意即民心的道理?”
“百姓渴求安居樂業,上天自會庇佑,我又怎敢逆天而行、塗炭生靈?”
“只是我夫君上官玉磊為官時本就暴戾,我既為他的妻子,便只能聽其吩咐,他讓東便東,讓西便西。”
“他一心想要稱霸天下、號令群雄,我作為妻子,也只能盡心輔佐,縱使我打心底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毫無意義,也別無選擇,只能完全聽從他的命令。”
唯有如此,才算盡了賢妻良母的本分,否則我在人間虛度這許多歲月,又有何意義?我所求的,不過是做個平凡的賢妻良母罷了。
今日聽聞徐公子與這位姑娘的一番話,我滿心羞慚,此前竟從未認真思量過這個問題。
他之所以窮兵黷武,只因手握先天靈寶百寶錦囊,又有夫君的四件寶物護身,便覺天下無敵。
轉瞬之間,他便目中無人、狂妄自負,如今被您收服,我心中滿是懊悔,道:“我定當全力改過自新,為天下百姓謀太平,絕不讓他們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也多謝諸位肯給我洗心革面的機會,我定不會讓大家失望。”
話音剛落,周氏娘子便恢復了原貌。
她淚眼婆娑的模樣,讓徐來和小朵的母親皆驚愕不已,誰能想到世間竟有這般貌美的中年女子。上官玉磊雖年過三十,步入中年,他的妻子卻依舊風韻猶存,美貌未減。
這般才貌雙全的女子,倒真是便宜了上官玉磊。
徐來心中既驚且慰,卻也心知,周氏娘子這般人物,此刻的表態,未必不是假意逢迎。
若她只是表面悔改,背地裡仍藏奸猾,日後定難管束。一旦放虎歸山,她必捲土重來。徐來思索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靈丹。
這靈丹內藏劇毒,外層卻是實打實的補藥所制。初服之下能大增內力,待時日推移,外層藥殼碎裂,毒性便會慢慢顯露。
倘若她此刻仍心懷歹念,妄圖傷人,毒藥便會立時發作。
若她能堅守善念,不隨意催動內力,毒性便不會輕易顯現。
“我手中有一枚仙丹,服下可增功力,只是內藏劇毒。你若心術不正,存有害人之心,毒藥便會衝破藥殼,讓你當場毒發身亡。”
“你若有膽量吞下,我便饒你性命,放你離去,還會交予你一項重任。長遠來看,我或許還能助你成仙得道,早日修成正果。”
“可你若不肯接受,我便只能疑心你的用心,怕是你並非真心悔改,只是想矇騙我。若你果真包藏禍心,我絕不能放你走。”
徐來將靈丹遞到周氏娘子面前,她目光死死盯著那枚赤紅仙丹,心怦怦直跳。
她萬萬沒想到,徐來外表仁厚,內心竟有這般算計人的狠辣手段。若此生再無東山再起的機會,今日所受的屈辱,豈非要揹負一生?
想到此處,周氏娘子又急又氣,可見徐來神情堅定,她心知,若不接過仙丹,徐來必會立刻下殺手,屆時想逃出生天,難如登天。
更何況,何必與他硬爭,總歸會有應對之法。
打定主意,周氏娘子不願再僵持,當即從徐來手中奪過赤紅仙丹,張口便塞了進去。
她仰頭猛咽,將仙丹吞入腹中。
緊接著,她運轉真氣護住胃部。
欲以真氣將仙丹層層包裹,令其暫不接觸內臟,就連外層補藥的藥力,也一時無法釋放。
就在她閉氣凝神、緘口不言之際,徐來早已看穿她的心思。
不止徐來,一旁的小朵母親也瞧出她如臨大敵的模樣,知曉她正暗中運功,想以真氣護住腹中仙丹。
只要趁二人不備,或是逃出視線,她便會以真氣將仙丹逼出,就此擺脫牽制。
二人都看出周氏娘子並非真心悔改,也識破了她的小伎倆,卻都未曾點破。
徐來只是緩步上前兩步,抬手輕按在周氏娘子肩頭,僅此一下,便將渾厚內力悄然壓制在她肩頭。
周氏娘子正運功抵禦毒性,猝不及防被拍中肩頭,體內真氣瞬間潰散,周身沉重滯澀,幾欲嘔血。
“啊!”她失聲痛呼,瞬間癱倒在地,雖未吐出血沫,卻覺體內經脈寸寸欲裂,流轉的真氣也狂暴亂竄。
仙丹既已入胃,此刻若強行催動真氣,毒性便會徹底爆發。
周氏娘子眼中燃起怒火,難以置信地望著緩步走近的徐來,厲聲質問道:
“徐公子,你既已許諾放我離去,為何這般不信任我?竟用這般力道拍我肩頭,故意攪亂我體內真氣,究竟是何用意?難道你非要置我於死地才肯罷休?”
“你若真信我,便該讓我獨自離去,而非逼我吞下這枚毒丹。倘若我為民請命、替天行道時,催動內力反被此丹所傷,該當如何?”
“我未竟的事業,又有誰能接替?總不能我殫精竭慮為你、為天下百姓奔走,最後卻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吧?世間無人願受此脅迫,即便你本領遠勝於我,也不該這般折辱我!”
“你若打從一開始就沒想放我生路,不如現在便揮劍了結我的性命,再拖延下去毫無意義。我寧肯帶傲骨赴死,也絕不做卑躬屈膝、苟且偷生之事。”
周氏娘子倒頗有幾分血性,此刻她閉緊雙眼,仰起脖頸,似是等著徐來揮劍封喉,好擺脫這番折磨。
可就在這一瞬,她的心底反倒踏實了幾分。
她明知徐來絕不會真的對自己下殺手,卻又不敢篤定,對方是否會暗中用其他陰毒手段對付自己。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全然猜不透對方的心思,半點選擇的餘地也沒有。
“你實在是卑劣至極!方才我饒你性命,不過是試探罷了,那枚遞到你嘴邊的赤色仙丹,哪有一百八十三種毒性,不過是我隨口編造的。”
我竟沒想到,你會運起真氣護住臟腑,讓我半點都沒能觸碰到,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你這點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就連我身邊小朵的母親也早有察覺,何必還要遮遮掩掩。
你們皆是道門中人,修行多年,怎會看不穿這點拙劣的小伎倆。
我勸你,在聰明人面前莫動害人的歪心思,否則最終只會自食惡果。
在我眼中,你那點本事根本不值一提,何苦裝出這副模樣,惹人嫌惡。
聽罷徐來的話,周氏娘子只覺面頰滾燙,臉色紅白交加,難堪至極。
她心裡清楚,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看穿,對方也顯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後續的糾葛也便由此而起。
事到如今,她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辯解。
“我雖應下此事,卻也不願任你擺佈,你的所作所為,早已讓我對你失去信任,這般情況,你還想讓我真心為你效力?”
“為民請願,本就違揹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