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動靜極大,地動山搖,樹屋裡的女子被驚醒,立刻衝了出來。
可她剛推開樹屋門,便見外面被金屬罩子堵得密不透風。
此刻想逃,難於登天。
徐來和小朵母親藏在雲層中,並未現身,只想看這女子是否會動用法寶脫身。
可那女子似察覺到暗中有人監視,並未祭出任何法寶,只是用手拼命撕扯金屬欄杆。
她那焦急慌亂的模樣,竟似想憑蠻力掰斷欄杆,顯得格外狼狽。
在雲端待了片刻,徐來和小朵母親始終未見女子施展法術,心中的疑慮反倒更重了。
倒不如開門見山把話說透,不必再躲躲藏藏。
倘若她真是周氏娘子派來的人,或是其親自幻化,便當場將她斬殺。
如此,天下大亂的局勢便能稍作穩定,剷除這顆禍亂蒼生的毒瘤。
其餘的事,也就好辦多了。
雖說當下天下動盪,但殺一儆百,也能起到極強的震懾作用。
徐來和小朵母親當即從雲端縱身躍下。
二人徑直落在金剛罩前,目光緊緊盯著罩內的落水女子。
此刻她滿臉焦灼,額前髮絲被汗水浸透,模樣狼狽不已。
見徐來和小朵母親並肩而立,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那落水女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突然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厲聲質問徐來:
“你既救了我,為何又要害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你丟下這罩子,把我困在這裡的?快開啟它,放我出去。”
“不然,我便一頭撞死在這罩子裡!”
“你既發善心將我從水裡救起,為何要這般對我?”
“在這深山老林被罩子困住,我往後該怎麼活?”
“想逃逃不了,想找吃的也無處尋,你是想把我活活困死在這裡!”
“你的心腸怎會如此歹毒!”
看著她這副模樣,徐來笑著搖了搖頭,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女子不過是嘴硬,死活不肯道出實情。
他沒心思再跟她周旋,索性直截了當挑明,對著那落水女子開口道:
“我乃修道之人,雖無火眼金睛辨妖識精,可你身上的邪氣,尋常人也能察覺,你行事說話,向來自有算計。”
“可你言辭邏輯滿是漏洞,前後矛盾,稍一推敲便見破綻。”
“你究竟是何人?為何來此?若肯據實相告,我尚可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饒你一次。若執意隱瞞,這金剛罩內藏有神火。”
“一旦我引神火而出,你必被燒得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下場只會更慘。”
“我絕非戲言,你最好記在心上,抓緊機會,莫要執迷不悟。”
說這話時,徐來目光緊鎖那落水女子,不願她再在自己面前耍小聰明。
她那點心思,在他眼中無處遁形,不過是彼此逢場作戲罷了。
“你這是甚麼話?我們不過一面之緣,是你好心引我到樹洞暫居,怎的轉眼就變了臉色?”
“我念你是救命恩人,才對你處處禮讓,你再這般說話,我便顧不得情面了。你方才所言,我全然不懂,我從來都不是可疑之人。”
“如我之前所說,是大風將我刮到這裡,你還有何不解?反倒疑我是妖,說我身帶邪氣,那你便拿出證據,說說這邪氣從何而來?為何會有?”
“我從未聽過這等說法,你休要用莫須有的罪名冤枉我,想把我趕出樹屋,我絕不同意。”
那女子根本聽不進徐來的話,她覺得徐來早已對自己先入為主,無論自己言行如何,在他眼中皆是可疑。與其如此,不如索性把話攤開。
小朵母親在一旁看著她,心中滿是惱怒,她早已看透對方底細,知道這人絕非善類。
沒想到話已至此,她還在咬牙硬撐不肯說實話,就算死在此處,也是罪有應得,不值半分同情。
“我二人前來,並非有意為難你,只求你坦誠相告,究竟有何目的。即便你並非良善,只要所作所為有正當緣由,我們便饒你一命。”
“你若還這般硬扛不說,就休怪我二人下手無情。你早已露出破綻,何必在此故作玄虛?”
“你真以為徐大哥的本事,治不了你?即便你手握先天法寶百寶錦囊,如今還不是被困在金剛罩中?想逃出去,沒那麼容易。”
小朵母女二人,一邊好言相勸,一邊話語中帶著威懾,用意十分明確,就是讓這女子別再偽裝,否則於誰都無益處。
…… …… ……
這般糾纏,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眼下眾人皆心繫天下大亂、拯救黎民之事,誰會有閒工夫,為她一個無名之輩耗費光陰。
眾人不過是不忍見這般花季少女,平白丟了性命罷了。
那落水女子聽了小朵母親的話,只覺索然無味,她心裡清楚,這小小的金剛罩,根本困不住自己。當即抬手探入懷中,取出那隻百寶錦囊。
“罷了罷了,我本想先入你們山洞結界,相處些時日再表明身份,沒料到你們眼光這般淺薄。我並非妖精,只是化作這副模樣罷了。”
“你殺了我的夫君上官玉磊,我自然要為他報仇。只是你們太小看我了,若我只想取你們性命,又何必等到如今?”
“既然你們執意與我為敵,那便放馬過來,我毫無懼色。”
話音剛落,那落水女子便從百寶錦囊中抽出一把軟劍,手腕一轉,朝著前方猛刺而出。
只一劍,便將金剛罩劈作兩半。
先天靈寶金剛罩,在這軟劍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瞬間便被破開,這一幕讓在場的徐來和小朵母親大為震驚。
那落水女子足尖一點,身形驟然掠至徐來面前,眼中再無半分方才的柔媚——既然已然撕破臉皮,自然不必再故作客套。
說時遲那時快,落水女子腳步連踏,迅猛撲向徐來揮劍便砍,招式凌厲狠絕,毫無情面,彷彿從未受過徐來的救命之恩。
徐來看她來勢洶洶、身法迅捷,當即足尖點地向後急退。
徐來的身法快如鬼魅,落水女子怎會輕易傷他?即便長劍左右疾刺,也始終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小朵母親早已閃身退到一旁,她心裡清楚,以這女子的出招速度,若將矛頭對準自己,自己怕是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而徐來要對付她,易如反掌,倒不如暫且避在一旁,看徐來如何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她竟敢化作落水女子的模樣行騙,定是藏著不可告人的圖謀,等徐公子將她制服,再細細盤問便是。
落水女子出手穩、準、狠,可徐來的本領遠勝她數倍,她內力不及,招式更是相差甚遠,即便拼盡全力,也沒能傷到徐來分毫。
片刻之間,她心中焦躁不已,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想抽身退走,又怕被徐來從後偷襲,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般進退兩難的滋味,實在難熬。
“真是晦氣,竟沒想到這後生年紀輕輕,竟有這般能耐!看他不過二十許歲,內功修為竟深厚至此!”
難怪他能奪得先天靈寶招妖幡,破了真武北極大帝的後天八卦陣,有這般超凡本領,在此評議天下大勢、攪亂我與夫君上官玉磊的謀劃,也便不足為奇了。
這般奇才不能為己所用,實在可惜,若能與之共謀大業,事成後分他些好處又何妨。可恨上官玉磊目光短淺,偏要去得罪這等厲害人物。
如今落得一敗塗地,還要我來收拾殘局、報仇雪恨,我竟連脫身之法都尋不到。”
那女子一邊疾攻,一邊低語,聲音細如蚊蚋,尋常人根本無從聽聞。
徐來耳力超絕,這微弱話語在他耳中卻清晰無比,心中不禁覺得可笑。
看來她也懂多行不義必自斃的道理,世間本就是軟怕硬、硬怕不要命,如今偏偏撞上了自己這塊硬骨頭。
若非自己修為遠勝旁人,她定然不會生出這般悔意,豈不是讓他們欺了人,還能白白佔盡便宜?
徐來凌空一掌拍出,一股濃白氣勁呼嘯而出,落水女子手中軟劍瞬間被震飛,“噹啷”一聲釘入旁側巨石。
落水女子被氣勁震得連退十餘步,若非身後大樹擋路,險些便要摔倒在地。
這一驚非同小可,剎那間,她只覺五臟六腑被一股巨力擠壓,實在不敢相信徐來的內功竟深厚到這般可怖的地步。
她猛地圓睜雙眼,開口道:
“徐來啊徐來,我萬萬沒料到,你竟有這般通天本領!從前我還想與你較量,今日這一戰,算是徹底澆滅了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
“早先上官玉磊在我面前提你,我總覺得你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晚輩,能有甚麼過人的造化與本事?”
“我本以為,不消動用法寶,便能輕易制住你,可今日我將百寶錦囊的寶物耗去大半,卻連你一根毫毛都傷不到,實在讓我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
“你既知我本事遠勝於你,何必執意與我為敵?是你夫君上官玉磊本就作惡多端,你們二人在眉山的齷齪勾當,何止是我們,過往香客也都看在眼裡,心照不宣。”
“你們在那裡私藏數萬士兵,妄圖起兵作亂、攪亂天下,早已害得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你們非但不反省惡行,反倒步步緊逼。”
“這般行徑喪盡天良,對你們這等惡人,我自然要趕盡殺絕,方能解心頭之恨。”
“倘若你此刻幡然醒悟,遣散眉山所有士兵,再號召天下平息戰亂,我或許還能留你一命。”
“但你若依舊執迷不悟,暗中設阱、殘害蒼生,我絕不會輕易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