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入密道後,徐來便嗅到山洞中瀰漫的怪異氣味。
眉山內部僅有三處通風口,空氣本就不暢,數萬兵士常年在此操練,氣息又怎會清新。
徐來繼續向前輕身飄行,起初山洞內一片昏暗,越往深處,壁上的火把便越密集,光線也漸漸明亮。
到最後,光線亮如白晝,行至山體正中心時,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平坦的空地上,數萬兵士果然正在操練,人人手持兵刃、身披鎧甲,神情肅穆,身姿間透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望著眼前這軍紀嚴明的景象,徐來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上官玉磊這狼子野心之徒,不知從何處尋來精良兵書與能徵之將,耗費無數心血,才將這些兵士錘鍊成如今模樣。
若不趁早端掉他的老巢,日後必定被其牽制,後患無窮。
於是他立刻縱身掠去,小心翼翼地立在兵士面前仔細觀察。
他催動隱身之術,眼前的兵士們根本無法察覺他的蹤跡。
他從眾人眼前緩緩掠過,瞬息間便摸清了這些兵士的底細。
這些人並非尋常凡夫俗子,皆是世間隱於民間的能人異士,只是道行尚淺,未能勘破徐來的隱身之法。
即便如此,徐來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畢竟天下藏龍臥虎,萬一不慎露出破綻、走漏風聲,引起上官玉磊的警覺,日後再想剷除眉山上的一眾奸邪,便會難如登天。
既已摸清兵士的操練情況,徐來毫無遲疑,當即釋放出一股濃郁的黑氣。
這黑氣裹挾著濃重瘴氣,在山洞中迅速擴散開來。
他的意圖十分明確,必須將這些兵士盡數驅離。
唯有如此,才能悄無聲息地粉碎上官玉磊的計劃,讓他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親眼看著自己的謀劃徹底落空。
果不其然,徐來抬手一指,一團黑氣從掌心迸發,在山洞中心迅速蔓延。
一眾兵士本在加緊操練,驟然間一股刺鼻黑氣從天而降,瞬間讓眾人渾身不適。
不少兵士當場噁心反胃,強烈的嘔吐感翻湧而上,原本齊整的隊伍瞬間亂作一團。
這股黑氣的威力遠超想象,山洞裡的官兵無論大小,皆被這股氣息裹挾。
他們即便身懷些許道術,也根本抵擋不住這股惡臭,而黑氣中的瘴氣,更能讓人頭暈目眩。
縱使是修習過道術之人,也難以在此久留,於是大部分人吵吵嚷嚷地向洞外逃去。
狹小的角門根本經不起這般擁擠,反倒有一些兵士衝到了寺院中,驚擾了正在上香的香客。
一時間,整座佛寺亂作一團。
雖說這座佛寺尚未修建完工,但前來上香的香客中,不少都是達官顯貴,這般陣仗的兵士突然闖入,讓眾人驚慌不已。
人群中漸漸生出疑慮,流言如野草般迅速蔓延。
這些兵士莫名怒罵不休,他們這輩子從未遇過這般狀況,眾人本都是衝著榮華富貴才來此地效力。
誰曾想在眉山腹地操練許久,平日裡頓頓粗茶淡飯,軍餉也少得可憐,如今還要受瘴氣折磨,心中的期待早已被消磨殆盡。
一時間怨聲載道,兵士們紛紛抱怨。
“哪有這樣的道理!當初剛到這裡時,聽聞上官玉磊大人能保我們一輩子榮華富貴,本以為跟著他能成就一番事業,還能撈得不少財富。”
“誰能想到到了這兒,反倒不如在老家做個普通百姓自在,老家的日子多舒坦,哪像如今,日日操練軍馬。”
“待在山洞裡,空氣本就不流通,整日壓抑沉悶,還要遭這瘴氣的罪。”
“若是有機會,我定要儘早離開這兒,不知有沒有兄弟願意跟我一起走?”
這話剛一出口,其他兵士便紛紛附和,眾人心中的反叛之意也悄然滋生。
畢竟上官玉磊先前承諾的諸多軍餉,至今分毫未發,眾人在山洞中受了這麼多苦楚,怎會沒有反叛之心。
“可不是嘛,我們也不想在這兒繼續耗著了,都快三個月了,壓根沒見上官大人在眉山露面,連軍隊駐紮的地方都沒見過。”
“可身為總指揮的上官玉磊大人,卻始終未曾現身,我們怎知不是被人欺騙?倘若真是如此,我們在這兒苦等,最終又會落得甚麼下場?”
“不如趁早散了吧,我們倒不如去投奔別的官員,如今天下群雄割據,各路軍閥都缺人手,我們這麼多兵士,隨便投奔一人都能有口飯吃。”
我倒覺得,以官玉磊大人的能耐,若真視我們為心腹,早該親自現身了。
“我想其他軍閥定也會厚待我們,如今上官玉磊避而不見,眾人的不滿早已攢到了極致。”
“與其在此處處受制,不如設法謀些好處,好歹讓我們在這受的苦不算白費,諸位覺得我說的在理嗎?”
“說得太對了!我們背井離鄉到此,本就是為了求取功名、謀個一官半職。”
“若是到最後連半分應得的獎賞都撈不到,那之前的拼死拼活,豈不全成了泡影?”
“還不如趁早收拾東西回家種地!這破廟裡天天啃粗糧、咽野菜,我早就受夠了,連點葷腥都見不著。”
“才三個月,我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少說也掉了幾十斤肉。”
“想當初我這拳頭結實如沙包,如今卻乾癟得像狗爪子,這日子實在熬不下去了。”
“既然大夥都憋著怨氣,不如干脆一拍兩散,各尋出路!”
底下眾人吵作一團,就連帶隊的指揮官們,也個個漲紅了臉,急得手足無措。
他們本受上級所託,在眉山操練這些從嗎諾各地趕來計程車兵,沒曾想這群人這般經不起事,剛遇挫折被趕出山洞,就鬧著要散夥。
若是這數萬士兵真的棄營而去,負責管束他們計程車官,怕是連腦袋都保不住。
等上面追查下來,上官玉磊絕不會輕饒,定然要取他們性命。
於是幾名指揮官連忙上前,拼盡全力安撫躁動的軍心,苦口婆心勸眾人冷靜思量,莫要在這關頭做糊塗事。
“一旦觸怒上官玉磊,憑他手中的諸多法寶,取走在場所有人的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
“大夥莫要一意孤行,我這幾日就上報上官玉磊大人,懇請他調撥軍餉,定會一分不少發到各位手上。”
“若是你們繼續吵鬧,驚動了上層,到頭來只會兩敗俱傷,實在得不償失。”
“更何況我們此番出來,本是為了謀官求路,為日後仕途鋪道。”
“若是未成大業先起內訌,往後還有誰肯信我們、追隨我們?”
“再者,若是叛離上官玉磊,轉投其他軍閥,你們覺得他們會真心接納嗎?”
“到時候難免惹來猜忌,我們的下場只會比現在悽慘百倍。”
“所以眼下務必稍安勿躁,凡事留條退路,萬萬不可把路走死,否則悔之晚矣。”
其中一位指揮官心中焦灼萬分,深陷困局,竟無一人能為他分擔壓力、出謀劃策。
其餘幾位指揮官,也只能強壓著手下躍躍欲試計程車兵,嘴上的勸誡再有力,也抵不過眾人的執拗,只能任由同僚獨自安撫軍心。
片刻後,寺院裡躁動計程車兵,情緒總算漸漸平復。
徐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冷笑,看來山澗裡練出來計程車兵,耐性也不過如此,即便個個身懷幾分本事。
若不能給他們指一條光明前程,誰又會心甘情願在上官玉磊手下賣命?
畢竟這種拋頭顱灑熱血的差事,從來都是小兵衝在前頭,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不過是把他們當作棋子罷了。
這般情勢下,若能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三寸不爛之舌攪亂士兵的反心,倒也能省不少力氣。
一旁化作香客的妖魔鬼怪,都睜大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只覺人間的紛爭,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徐來絕不容許指揮官就這般輕易平息怒火,他必須再添一把火,將眾人的情緒重新推至頂點,順勢扳倒這幾位指揮官。
他還要讓這些士兵暗中歸順自己,若能做到這一步,即便上官玉磊再精明,也未必能預判他的一舉一動。
說到底,軍心所向,才是此刻最關鍵的制勝籌碼,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想到這裡,徐來毫無遲疑,他早已換上普通士兵的裝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端著長槍從人群中走出,徑直走到剛穩住軍心的指揮官面前,開口質問道:
“長官方才的話,我們並非沒有細想,可如今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尋常人都在為生計奔波,各地流民的慘狀數不勝數。”
“我相信,我們這幾萬兄弟若離開此地另尋出路,這般規模的隊伍,定然能得到優厚待遇,你莫要用假話哄騙我們。”
“我們雖沒讀過書,卻也明白,如今各方勢力求賢若渴,正是用人之際,又怎會將我們拒之門外?”
“更何況,我們並非那種為權貴愚忠賣命之輩。”
“我們的價值,不過是替權貴徵戰沙場、爭奪天下罷了,他們又怎會對我們心生猜忌?”
“你見過數萬名士兵去當細作的嗎?這根本不可能。”
“你方才的話毫無依據,也沒有半點說服力,我只想問你,若是我們數萬士兵盡數撤離,你要如何向眾人交代?恐怕你話未出口,就已被人斬於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