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剎車......?”
副書記的話一出,頓時就吸引的會議室裡其他幾位常委都看向他,眼神各異。
踩剎車這個詞可是由來已久了,而且近些年也常被應用到體制內的詞彙裡。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暫停一下,緊急叫停,或者是要做出改變的意思。
而眼下,把這個詞應用在當前青山集團的情況上,再加上他還提到過認為那位田書記的思想和發展思路有了問題。
兩者一結合,這位副書記的意思已經表達的相當明顯了。
那意思難道是,要給青山集團換個主將.......?
整個會議室裡一時都沉默了下來。
田大伯只是翻看了一下手裡的事故報告,抬頭看了一眼剛才說話的副書記,又很隱晦的朝坐在首位上老神在在喝茶的許書記瞥了一眼,卻並沒有說話,也沒有絲毫表態。
此時的會議室裡只有七八個人。
原本的所有常委人員,有一個帶隊親自去下鄉村去處理情況了,還有的在外地開會沒回來,就包括田向南的老岳父,省政法委周書記,也是前幾天去京城部裡開會還沒回來。
少了這麼一個重要的盟友,所以田大伯在今天的這場會議上表現的還是比較謹慎的。
畢竟他也看出來了,眼下明顯是這位老許同志,可能想要藉此這次事故,準備向青山集團伸手了。
偏偏人家找的理由還很正當,抓住了這次青山集團造成重大事故的機會。
田大伯環視了一圈,除了剛剛說話的那位副書記,還有一位副省長,宣傳部長,都算是老許那邊的人。
而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市裡的曹書記。
可田大伯記得,這位曹書記好像前段時間跟田向南鬧得也挺不愉快的,估計也得給劃到老許那邊。
敵眾我寡呀。
田大伯心裡暗自嘆息了一聲。
眼下的這個時機真的不巧。
他這邊的人要麼出去開會,還有一個被他專門安排去處理下鄉村的事情,就是為了先安撫住那邊的情況,避免影響擴大。
可眼下會議室裡,就只有他,還有組織部的朱部長。
另外武裝部的那位,本身一直是中立派,想來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發表意見。
但儘管如此,這事情的脈絡也不能說就按照丁書記那邊的意思去走。
真要讓他們再說下去,說不定,他們還真打算拿田向南開刀了。
要是以往這種情況,碰到別的事情,田大伯都可以退讓一步,就哪怕是損失一些利益都沒關係。
可如今事關田向南,這種事情,他可不能退讓。
因為對方既然在這種場合下,提出這種建議,那所針對的,就不僅僅是田向南了。
“那按你的意思,怎麼來踩這個剎車呢?”
於是,在田大伯一個隱晦目光的示意下,省組織朱部長放下了茶杯,看向了剛才說話的副書記。
“我認為,由田書記領導的青山集團,在近期的投資和發展方向上,已經出了不小的問題.......”
“就包括他們集團各個專案的管理,同樣也出現了巨大的漏洞,這才是如今導致了下鄉村重大事故的主要原因。”
“我提議,結合此次事件的關係,由省紀委直接介入,對整個青山集團進行調查梳理。”
“同時,建議組織重新考慮青山集團的負責人人選,以及對青山集團田向南書記進行降職處理,或者是對青山集團負責人的職務進行重新調整。”
“為了不使這個好不容易成長起來的本土產業出現重大發展問題,因此,不能讓青山集團繼續一言堂下去了,應當予以分權,派人入駐青山集團,對青山集團以後的發展和成長作出監督和調整。”
“呃,這個,不太合適吧.......”
都不等他說完,朱部長便已經出言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青山集團畢竟是民營企業,不屬於省裡或者市裡直接管轄,咱們直接出手介入集團的發展,有些師出無名啊。”
朱部長的意思表達得很直白。
那就是你憑啥管人家青山集團的事,就憑你是省領導?就憑你臉大?
“朱部長,首先要明確的一點,青山集團......是集體產業。”
“雖然對外都說,青山集團是本地民營,但其本質,還是屬於青山大隊的集體資產,而不是屬於某.....個人。”
“而集體資產放在以前,那就是公有資產,就得歸大隊上管,歸縣裡管,同樣也得歸我們管。”
“是,按理說,咱們省裡沒有權利直接介入青山集團的事務,但這不是情況特殊嘛?”
“難道你就想眼睜睜的看著好不容易發展出來的青山集團,慢慢走錯路,慢慢出現發展問題,從而好不容易成長起來的集體產業就此衰落?”
“你要知道,此次就因為青山集團的管理不當,結果才造成了這一次下鄉村的重大事故。”
“真要是按照體制裡的慣例,誰管理的問題出現了重大事故,那總負責人可是要擔全責的,要按這麼辦的話,那位田書記承擔責任,直接去坐牢都是有可能的。”
“我這話說的對不對?”
朱部長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
畢竟他前面的話就不說了,但就重大事故處理這一點上,確實沒說錯。
“而且,我現在也沒說,讓田書記承擔主要責任,讓他去坐牢甚麼的,甚至,我都沒想著直接把田書記給從青山集團的負責人上擼下去。”
“因為誰都知道,這位田書記發展經濟確實是有一手的,一時走錯了路不算甚麼,一時犯了錯誤,也不是不能給年輕人改正的機會。”
“我現在只是說,想給青山集團這個快速發展的企業,踩踩剎車,給他上上緊箍咒。”
“不能讓青山集團再這麼一言堂下去了,他們的發展需要限制,需要監督,需要有人在集團發展道路上走錯的時候,給他們提醒。”
“難道這樣還不行嗎?難道還讓青山集團就這麼東一頭西一頭的,無序的發展下去?繼續當那位田書記的一言堂?”
“我並沒有否定田書記的能力和以往的成績,相反,我很看好這個年輕人,所以我才想糾正他,能派個人,在關鍵的時候提醒他,防止他再犯錯誤。”
這一番話,讓這位副書記說的是冠冕堂皇。
就連朱部長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畢竟他原以為,這位副書記先前說了那麼多青山集團的問題,是準備換將呢。
結果這個人忽然話頭一轉,原來是準備往青山集團裡面摻沙子。
那這事,他確實不好阻止。
畢竟體制裡的慣例也就是這樣,權力是需要分潤的,一言堂的事情,時間長了肯定會出問題。
這個是大家的共識,也是所有人權利的來源,即便是他,也沒有合適的立場去反駁。
可正當朱部長一時沒話說的時候,會議室裡卻突然又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這道聲音,堅定而又果決。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