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孫小滿坐牢的事情,對於他們家的影響確實不小,但導致他們家現在變成這種生活氣氛的,卻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孫國喜被撤職了。
當然,這還是因為孫小滿當初的那件事導致的。
就因為孫國喜為了袒護兒子,罔顧國法與是非,所以,田書記一怒之下就把他這個一小隊的隊長給撤了。
但孫小滿也知道,他父親被撤的問題,也不僅僅只是因為他當初的那一件事。
主要是一直以來,他多少都知道一些他爹孫國喜對田向南的態度.......
其實,孫小滿有時候都挺瞧不慣他爹的。
是,孫國喜確實也有幾分能耐,在當一小隊隊長的時候,帶著一小隊乾的不錯,生產力在大隊上年年都是第一。
說起來是有點功勞,但,這點功勞,也並不是你為之自傲,不把書記和大隊長當回事,甚至說難聽點,就有些仗著老資格自說自話,甚至倚老賣老的底氣。
你這不就是欺負人家田書記年輕嘛?
以前的時候,孫小滿在家裡,也不止一次聽他爹孫國喜說田向南的不是。
說甚麼書記還是太年輕啊,做事衝動顧頭不顧腚啊,腦子一熱,容易惹禍得罪人啊之類的.......
尤其是田書記幾次跟縣裡領導交惡,還有懲治市裡下來的領導,包括讓人把那些市裡年輕人弄成重傷的問題。
在那幾次事件中,孫國喜沒少在後面唸叨這位田書記脾氣不好,做事衝動越線,沒一點書記領導的樣子。
可那又咋樣呢?
哪怕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可你說這些話有甚麼用?
就算人家田書記有100條毛病,但人家有一條是好的。
那就是,在人家田書記的帶領下,整個青山大隊的日子越來越好,甚至一年一個樣,過得比縣裡的那些職工們的日子都好的太多了。
而你孫國喜呢,你也就能帶著鄉親們種種地了,而且,還只能是看著老天的臉色吃飯。
你就不想想,誰家大隊的村民,光種種地,燒燒磚,一年都能掙個幾千塊錢收入的?甚至分紅能分有1萬的?
這樣的大隊,你就算放眼全國,你能不能找出第2個來?
帶著隊員們種地種得好,那不算是甚麼能耐。
放眼全國幾億農民,種地種的好的人多了,但真正能脫貧致富。讓整個大隊每一家每一戶日子都過得那麼紅火的,這是光靠種地就能做到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很多地方的農民也不至於吃不上飯了.......
這個道理孫小滿很早就懂,或者說,從他前幾年開始,一年能弄幾套新衣服,家裡時常都能吃上肉開始以後,村子裡很多人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為甚麼田書記能在村子裡說一不二,為甚麼所有人都聽他的?
這個簡單的問題,可能他爹孫國喜到現在都沒想清楚呢.......
孫小滿認為自己受到的教訓已經夠嚴重了,坐了牢,有了汙點,讓人時常在背後議論。
可他爹孫國喜呢.......
自從被撤了一隊隊長的位置,他爹孫國璽真可以說是換了一個人。
人前也不大聲說話了,也不主動出頭了,甚至人多的時候,他連熱鬧都不湊了。
就年裡年外的這段時間,往常冬天沒事,總喜歡在他們孫家駐地這一逛大半天的孫國喜,今年這個冬天基本上就沒咋出過門。
孫小滿知道他爹這是心裡窩囊。
也是被撤消了隊長位置以後,心理落差太大,到現在都還有些接受不了,自己都還能沒能走出來那個彎.......
成天擱家裡借酒消愁,兩杯酒下肚就擱那挺屍。
孫小滿真怕再這麼下去,他爹得這口窩囊氣憋在心裡,可能都挺不了幾年了。
再加上從監獄回來以後,背後那些人給他的議論,還有背後那些看他笑話的人的眼神.......
也是因為種種考慮之下,孫小滿這才決定,給他家裡還有他自己找一條出路.......
他不能再繼續待在大隊上了,不能讓他爹再繼續就這麼窩囊下去了。
再不想辦法出出頭,他怕他爹把這口氣憋在心裡一輩子。
所以,孫小滿就想出去闖一闖。
正好前段時間他在坐牢的時候,在監獄裡認識了一個在伊春和黑河那邊搞貿易的人。
也就是他跟田向南說的,當然,他說的那些情況也都是真的。
有了青山集團名頭的關照,他們幾個在監獄裡面,相比於其他囚犯,日子過得確實挺不錯,也確實在監獄裡照顧了對方。
他前幾天也真的跟對方聯絡上了,瞭解了一些情況之後,也確實有些心動,想去那邊看看。
孫小滿心裡是一時衝動,但同時也是有些考慮的。
他就是想出去在外混出個名頭來,然後等某一天榮耀歸來,給他爹長長臉,也把他爹以前失去的面子找回來。
當然,原本他也就是抱著這種打算,同時對於邊境那邊的情況也多少了解一些,心裡難免也有些擔憂,忐忑,與迷茫。
他也有些怕,自己到外面別混不好,反而丟人現眼一身落魄的回來,甚至是那一天死在外面,給他們家裡再來一次打擊。
只是沒想到,就在他為前路感到迷茫的時候,今天在連排房那邊卻意外遇到了回來閒逛的田書記。
而且偏偏,對方在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後,並沒有譴責,訓斥或者潑冷水,反而是給了他一些最真摯的指點和建議,同時為他指明瞭前方的路。
甚至,連這種貿易犯法與不犯法的界限,基本上都給他說清楚了。
要說原本出去闖一闖的想法,只是因為孫小滿的三分衝動,以及幾分重新振興家裡的擔當。
那此刻,在田向南的指點之後,他無疑又多了幾分信心。
“媽,你去把我爹叫起來唄,我有事想跟你們說.......”
回屋緩了口氣之後,孫小滿背對著母親,用水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說啥?”
孫母一開始沒當回事,聞言也只是隨意的抬頭看了兒子的背影一眼,隨後又低頭忙活。
“.......”
可等了半天,再沒聽到兒子說話的孫母,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連忙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那裡,手捧著茶杯,眼神都似乎有些恍惚的孫小滿。
“小滿......”
孫母輕喚了一聲,語氣中莫名多了幾分不安,連手上納鞋底子的動作都停了。
“你,你想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