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銷售權?”
聽到田向南嘴裡說出的話,另外兩個小子還不太明白,可孫小滿的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他嘴裡輕聲唸叨著田向南話語中的幾個關鍵詞彙,看著田向南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尊敬與親近。
“田書記,那照您這麼說,我要是買了很多面粉,然後把它做成麵包,然後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拿出去賣了?賣給誰都行......”
“當然......”
田向南輕笑著點點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理,但這其中也不是那麼簡單的,或者說,甚麼東西也不是想賣就賣的.......”
“就比如說,你在監獄裡認識的朋友,是在老大哥那邊邊境生活物資貿易的,簡單來說,就是把這邊的食品衣物之類的東西,拿到那邊換東西,或者換錢。”
“實際上,這是違法的行為,是走私,也是倒買倒賣。”
“或者說,他從我們這邊哪個廠子裡下訂單,買了一些食物或者衣服,或者是高度酒,或者是糧食大米,然後交易到了那邊換來利潤,這同樣也是投機倒把。”
“因為他賣的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生產的,低價進貨,高價賣出,這是典型的倒買倒賣行為,也是國家嚴厲打擊的。”
“可是如果你換一種方式,比如自己開了一家食品廠,專門做麵包,或者生產大列巴,甚至哪怕做咱這邊的雞蛋糕都行。”
“只要你的廠子是正經營生,有個經營證,衛生許可證,各種證件齊全,做出來的產品可以正常銷售。”
“那到時候,你把你們廠裡的東西,再賣到老大哥那邊,那這就屬於是正常商品貿易,說不定你還能給國家賺來外匯,這是對國家都有貢獻的事情。”
“因為你們賣的東西是你們自己生產出來的,是你們自己的產品,也是你們自己勞動出來的成果。”
“把自己的產品,自己的勞動成果賣出去給廠裡帶來效益,這就是正常的貿易行為了。”
“哦~~”
孫小滿這下子好像聽明白了幾分,隨後衝著田向南使勁點了點頭。
“田書記,那我就知道了,謝謝您的指點,這個做生意的事,我會再好好考慮的。”
“嗯,行,你再多琢磨琢磨吧,有啥不懂的可以再來問。”
見對方還算上道,田向南笑著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
“小滿哥,田書記剛才說的,是啥意思呀?”
等到田向南走後,孫小滿身旁的另一個小子便已經忍不住問道。
“是不是不準咱們去搞這樣的生意?還說投機倒把的嚇唬咱呢......”
“對呀,小滿哥.......”
另一個小子聞言也跟著。
“如果田書記都不同意的話,那咱就算了吧,我覺得也有些不靠譜。”
“你們這兩個笨蛋,田書記啥時候說不同意了?”
孫小滿聞言卻瞪了他們一眼。
“誰說他不同意了,他這分明就是給咱指路,告訴咱這生意不能隨便幹,還指點著說怎麼幹才不犯法,咋的,你倆一點都沒聽出來啊?”
“呃.......”
兩人面面相覷,隨即有些半信半疑的看著他。
“真的假的啊?我光聽見田書記嚇唬人了,他啥時候給咱指路了?”
“哎呀.......”
孫小滿無奈的一擺手。
“唉呀,行了行了,你倆就別瞎猜了,還是等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吧.......”
“麵包,大列巴.......”
說著,孫小滿嘴裡嘀咕著,告別了兩人後,就轉身向著自己家裡而去。
這邊離孫家駐地並不遠,很快,孫小滿就回到了自己家的門口。
“媽,我回來了.......”
進到院子裡,孫小滿招呼了一聲,卻並沒有得到正屋那邊的回應。
他也沒在意,直接推門進去,看到正屋沒人,就朝自己的東屋而去。
結果一推開門,就見到他媽正坐在自己的炕頭上,懷裡抱著個簸箕,上面有很多鞋樣子,還有鞋底子,棉幫子,低著頭正在吶棉鞋。
“媽,沒出去串門啊?”
孫小滿見他媽擱自己這屋還有些驚訝,站在門口,散了散身上的寒氣,隨口問了句。
“唉.......”
孫母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低頭忙活起來,嘴裡還嘆氣道。
“出去幹啥呢?一出去就聽別人問起你的事,我也不知道該咋說......”
“還是就擱家待著吧,省的出去生悶氣.......”
“呵.......”
孫小滿聞言也只能無奈的笑笑,又脫下了身上的大棉襖。
“我爸呢?”
“你爸還能幹啥啊?喝了兩杯貓尿,擱西屋挺屍呢.......”
孫某的語氣更喪了。
“年裡年外的擱屋裡都停了小半年了,再這麼躺下去,回頭該躺廢了.......”
“呃......”
聽他媽這麼說,孫小滿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剛剛在外有些好轉的心情,這會回到家裡,又變得多了幾分煩躁與鬱悶。
說真的,孫小滿現在非常不喜歡家裡的氣氛。
早知道回來會是這樣,他寧願在裡面不表現的那麼好,不那麼早被放出來。
是,經過監獄裡走了一遭之後,孫小滿也確實成熟了很多,也比以前懂事了。
可經過那件事之後,孫小滿的家裡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他孫小滿是個勞改分子,他爹孫國喜也不是一大隊的大隊長了。
像是往年,一到逢年過節的時候,他們家裡是最熱鬧的,甚麼七大姑八大姨,鄰里鄰居的,能在他家裡從入冬熱鬧到開春。
可今年,他們家裡就變得冷清了。
除了一些象徵性的概念之外,平時來他家嘮嗑的人基本上也都沒了。
這一切,也都是因為當時田書記的那一個決定。
孫小滿一經開始也恨過,也埋怨過,尤其是在剛入獄的那段時間,他挺恨田向南的。
自己就犯了一個小錯而已,就是為了賺外快,做了一些賭場的事,結果愣是被送到了監獄裡。
可是後來,隨著在監獄呆的時間長,隨著跟那些其他囚犯們開始交流,在聽到別人的經歷以及見解後,孫小滿也就漸漸醒悟了。
當初的田書記不是在害他,而是在救他。
按照別的囚犯的話來說,如果當初田書記沒有阻止他這一切,還放縱他們傷害那些找上來的公安同志,一旦把當時那件事情的後果鬧得更嚴重些。
真到那時候,孫小滿根本就不會到監獄裡來,最終的下場,也只會被拉去打靶。
是他們田書記當時站了出來,又給人家賠禮道歉,又給分局那邊的同志捐獻了一批裝備,又賠了人家醫藥費療養費,這才能把這件性質可大可小的事件了結掉。
你又憑甚麼去怨人家?
事後,孫小滿也反思了,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心裡的怨恨也就漸漸消散了。
尤其是對於田書記這個人,不說有多感激吧,但最起碼別把對方當初的這份好意,給記在了心裡。
可是,等孫小滿在監獄裡表現好,然後被提早釋放,回到家裡以後。
孫小滿也是這才發現,就因為當初的那件事,家裡,也都跟以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