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聽到眼前年輕人的最後一句話，田向南也不由挑眉看了看他。
“你想談甚麼？談第二紡織廠的事？”
“對.......”
此時此刻，小何廠長的眼中，也露出了幾分光亮。
“我聽說，對於我們第二紡織廠，田書記是想.......”
只是還不等他把話說完，田向南便已經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不，我不想......”
此時，服務員也已經把早餐端了過來，田向南隨手端過一碗青菜粥，拿著勺子攪拌散熱。
“呵呵.......”
“要是昨天這個時候，你來跟我談這個，那說不定我還真的能有興趣。”
“可眼下情況不一樣了，從昨天被我們抓住你們侵權的事實，再加上你們上面領導那態度.......”
“我也算是看出來了，你們這邊對於合營，顧慮還是很大的，就算真的勉強接手了第二紡織廠，後面估計還有這樣那樣的麻煩。”
“所以，還是算了吧，我要的是一個能夠把我們穩定生產的服裝加工基地，而不是要一個整天這麻煩，那麻煩，沒辦法安心生產的廠子。”
“我也不瞞你，今天我起得這麼早，就是想去其他城市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合營的廠子，不是非你們不可.......”
“呃.......”
一聽田向南的話，這位小何廠長臉上的神情一滯，眼中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分急切。
“田書記，您先彆著急啊，其實，我對第二紡織廠能夠引資合營的事情，也是持歡迎態度的.......”
“只不過我一開始沒想到這一些，再加上前兩天不在，不然的話，要是聽到這個訊息，我可能就主動來拜訪田書記您了。”
“呵呵.......”
田向南聞言只是笑了笑，好話誰不會說，可關鍵有些事情，不是兩句好話就能解決的。
“田書記.......”
見他不以為意的樣子，小何廠長又連忙跟著說道。
“你再仔細考慮考慮，能再給我們二紡廠一個機會.......”
“而且不瞞您說，這周邊城市的紡織廠我都熟，真正能在規模上跟我們第二紡織廠相比的也沒幾家，包括附近湖州、台州，金華麗水，都沒有我們廠子的規模大。”
“能有相似規模的也只有寧海，還有杭城了.......”
“但那兩個都是大城市，得更加顧及影響，你想做合營接手的話，難度同樣也不會小。”
“呃.......”
聽到他這話，田向南也不由皺了皺眉。
那要照他這麼說，想要搞個服裝生產基地，就只能去湖南，或者是羊城那邊了？
“可相反，我們溫市第二紡織廠，早在10多年前發展最紅火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擴張，所以才開了東區分廠。”
“現在兩個廠子的車間工人都沒有配置滿，如果要擴張的話，兩個廠子的車間加在一起，緊湊一些的話，差不多能擴張至六七千人，生產力提升一倍。”
“這樣一來，擴張之後的廠子，在我們整個浙省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也能滿足你們集團所需的服裝生產力。”
儘管小何廠長在這裡叭叭的說著，可田向南這會兒，卻是已經在思考著去湖南或者是更南邊哪座城市去看看了？
第二紡織廠雖好，田向南現在是真的沒有沾手的想法了。
不光是因為那位劉主任的關係，而是他同樣也顧忌到這邊接下來要進行的國企改制。
誰知道他老領導丁書記接下來會下甚麼樣的狠政策？
他現在接手第二紡織廠的行為，其實也可以算得上是改制，他怕別到時候丁書記下刀狠了，步子邁大了，回頭出了問題，摟草打兔子的，再把他接手第二紡織廠的事也給掀出來。
真要到那個時候，就算他接手第二紡織廠的流程沒有問題，但，只要到時候有人吹吹風，使使壞啥的，只要被牽連上，那就絕對不是小麻煩。
所以田向南要接手，肯定得接手一個毫無爭議，能讓所有人都願意配合的一個產業。
眼下就輕工局那個態度，肯定不可能啊。
再說了，選擇多的是，南方這邊的服裝產業那麼多，田向南幹嘛要平白無故給自己找麻煩呢？
“而且對於牛仔行業，我們這邊正好已經熟練上手了........”
眼看著媳婦周漁也過來了，田向南也不想再跟何廠長聊下去了，直接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何廠長，你的想法很不錯，但估計是很難實現了，光是你們上面領導那一關，好像意見就很不相同。”
“咱們都是做生意的，凡事也不能太強求，真合作不成就算了........”
“可.......”
見田向南絲毫不為所動，小何廠長的臉色也逐漸泛白。
真要是談不攏的話，那他們廠子裡就得賠他們青山集團這個侵犯專利的錢。
雖然不知道田書記提的那120萬美元靠不靠譜，或許還有的商量，但就算減一些，總也不可能低到哪裡去吧。
別說300萬了，現在對於他們第二紡織廠來說，就算賠100萬，那也是傷筋動骨的。
“田書記，您再好好考慮考慮呢.......”
小何廠長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見田向南搖頭，他才苦笑了一聲，順著田向南的目光回頭，也看到了後面走來的周漁。
“田書記，這位是.......？”
“哦，我愛人，我們打算今天一起去其他城市轉轉的.......”
“呃.......”
小何廠長也知道自己可能打擾人家兩口子了，有些不甘心，但也很識趣的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著，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禮貌的衝兩人點點頭，便慢慢轉身離開，背影看著是相當的蕭索。
“大清早的，你就跟人聊上了？”
周漁也好奇的看了一眼小何廠長，問了句。
“第二紡織廠的廠長，過來求和的.......”
田向南隨口回了一句，想了想之後，道。
“要不今天咱們直接去杭城吧，去看看天下蘇杭的西湖.......”
“行啊.......”
周漁聞言也點了點頭。
“那這邊就真不管了？”
“有梁芳芳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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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何廠長從招待所裡出來，臉色有些蒼白的重新上了車。
“咳，咳.......”
上車的時候，他還沒忍住使勁的咳嗽了幾下。
這一路的奔波下來，再加上夜半寒涼，又連續的跑了幾個地方，整夜未睡，這會明顯是有些感冒了。
“廠長，你沒事吧？來加件衣服.......”
李副廠長見狀，從車上不知哪個角落裡拽出一件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何廠長也沒拒絕，上車後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又回頭看了一眼招待所，眼中滿是複雜，甚至還隱隱帶著幾絲悲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了一句。
“李叔，咱廠裡.......賬上還有多少錢？”
李叔聞言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了一句。
“70多萬吧........不過，眼瞅著都月初了，過幾天就得開工資。”
“而且，手上這單子如果真做不了的話，賠錢不說，那些料子就都得廢在那兒，還有一些原料廠的款項都沒結.......”
“結！！咳咳.......”
李叔的話音剛落，小何廠長這邊便斬釘截鐵的吐出一個字，隨後又使勁咳嗽了兩聲。
“今天回去後，把工人工資，還有上游廠的款項都結了......”
“再留點錢在賬上，等著賠這幾筆單子的定金.......”
“咳咳咳.......”
何廠長說到最後，臉上露出一抹慘笑，望著招待所門前的燈火，臉色愈加的蒼白了。
“眼前這個坎，我估計.......我們廠，是過不去了！”
“李叔，以後，廠裡就只能交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