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你終於回來了。”
出站口這邊,李副廠長帶著司機,開著一輛破吉普車在這裡等著。
“到底怎麼回事?咋會讓人找上門來了?”
年輕人直接拉開車門上了車,把手裡的大跨步往後座一塞,急聲問道。
“我不是說了,這個貨生產的時候一定得注意,不要流出去嗎?是交付外地的訂單,絕對不能在本地流通。”
“嗨呀.......”
聽他這麼說,李副廠長也很是懊惱。
“廠長,我真的已經叮囑過很多次了,還就為了防止出現這樣的事,還專門放到東區分廠去生產,也讓他們的領導去盯著了。”
“但廠子裡那麼多工人,有人私底下拿個一條兩條的,是真的管不過來啊。”
“呵,就因為一個管不過來,結果現在就鬧出這麼大的事.......”
年輕人,也就是二紡廠的何方長聞言,沒好氣的瞪了李副廠長一眼。
“那現在甚麼情況?你電話裡沒說清楚,就光說領導發火了,讓我趕緊回來。”
“唉.......”
李副廠長又跟著嘆了口氣。
“啥情況,我也不太明白。”
“反正就是,那夥人說咱違反了甚麼專利?呃,要賠120萬美元,然後劉主任這邊也很生氣,跟人嗆了幾句,然後還跟市領導吵了幾句,就不歡而散了。”
“現在劉主任那邊,也在討論這個事,讓你回來了就趕緊過去。”
“嘶,120萬,還是美元.......”
年輕的何廠長聞言閉了閉眼。
“接近300萬,哦,不對,現在應該300多萬了.......”
“這他奶奶的,砸鍋賣鐵也賠不起啊.......”
“唉,這事弄得.......”
他又嘆了一聲,才道。
“行,先去劉主任那看看.......”
在通往輕工局的路上,何廠長就一直在詢問這個事的細節,一副頭疼的模樣。
“你說這個甚麼青山集團田書記,沒事跑咱分廠旁邊轉悠啥?結果還偏偏讓人家碰到了廠裡賣衣服的.......”
“呃,我聽說是,好像是這位田書記想接手咱們第二紡織廠,說不定就是過來微服私訪的......”
“哦?想接手咱們廠.......?”
聽到李副廠長這話,原本一副頭疼糾結模樣的何廠長,忽然就坐直了身子,眼睛裡也放出了一些光。
“咋接手?是直接把咱廠子買下來嗎?”
“呃.......”
李副廠長不知道何廠長一聽這話,咋顯得這麼激動,不過還是老實回答道。
“咱是國營廠子,哪可能直接買呢?”
“我聽說人家是想直接投錢過來佔股,而且佔大頭,還要接手管理,由他們來經營.......”
“反正就是聽市裡有這樣的傳言,至於真假,還不太清楚.......”
“呵呵.......”
年輕的何廠長聞言反而笑了。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呀,既然有這樣的傳言,那估計就可能真有這樣的事。”
“嘶,這說起來也不算壞事啊,真要是有冤大頭能願意給咱投錢,把廠裡的裝置都再更新一下,在外面多整些訂單啥的,那也是不錯的呀......”
何廠長作為二紡廠的廠長,可是一年卻有大半年的時間,都親自在外面跑業務。
所以他知道,現年月在民營輕工業的衝擊下,國營廠子的日子不好過。
要是能有冤大頭過來,有資金和訂單支援,那對他們廠來說,確實是個好事。
“呃,好像是......輕工局那邊領導不同意.......”
李副廠長有些不確定的解釋道。
“說是防止國營資產流失,防止國資賤賣啥的.......”
“呵.......”
年輕的何廠長聞言都不由笑了。
“國產流失......呵呵.......”
“那局裡下屬的另外幾家日子都過不下去的國營廠子,他們倒是想流失呢,可關鍵幾年了,停產停的機器都鏽壞了,不也沒人接手嗎?”
“不就是咱廠裡還能掙點錢,還能交點效益嘛.......”
“唉.......!”
一路說著話的功夫,車子也已經很快到達了市裡的輕工局。
這都已經過了午夜了,可輕工局裡面,還是有辦公室亮著燈。
何廠長也不是第一回來了,輕車熟路的上了樓,找到了劉主任的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劉主任.......”
連喊了幾聲,裡面才傳來了回應。
隨後房門被開啟,睡眼惺忪,身上還披著半拉毛毯的劉主任,開門之後看了看他。
“回來了.......?”
“嗯,劉主任,真對不住,我給您惹麻煩了........”
何廠長非常識趣,一進門就直接承認了錯誤。
“你呀你.......”
劉主任端起茶杯胡亂喝了一口,氣的困勁都沒了,聲音卻壓低了幾分。
“你說,你咋能幹出這樣的事?”
“市場上那麼多好衣服,你不仿,結果你偏偏仿一個人家帶專利的,一腳踩到了地雷上.......”
“領導說的對,確實是我的錯,不過到了現在,我說啥姐都沒用了,大不了明天我親自去負荊請罪.......”
何廠長也沒有辯解,領導說甚麼,他就順著說下去。
他沒有跟領導解釋,現在輕工市場,尤其是服裝方面,競爭尤其激烈。
你但凡市場上有甚麼好賣的衣服,都不用他們出手了,那些小的民營廠子立馬就仿製出來了。
他為甚麼要仿製牛仔服裝?
因為這是一種新型布料,現在的小民營廠一般都是舊裝置,也沒有那個技術,根本仿製不來。
也只有他們國營廠有這樣的實力底蘊、裝置技術,能夠仿製。
所以他才搞這個牛仔服裝。
但是在搞之前,何廠長也知道這玩意是有專利的,所以才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從廠裡漏出去,接的訂單也都是省外的。
他也是沒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青山集團,竟然會跑到他們這邊來參加甚麼招商會,而且又碰巧碰到了廠裡的家賊,這才把事給漏了。
但現在事都出了,你再說甚麼都沒有用了.......
“我還想著,你們廠裡這幾個月的效益不錯呢.......”
卻聽劉主任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不過就你們廠裡最近這倆月掙的這些效益,恐怕也不夠賠人家這個甚麼專利費的吧?”
“你知不知道,人家青山集團那個狗屁田書記?一張嘴就要120萬美元。”
“呵......我知道!”
何廠長聞言苦笑。
主要是劉主任這話說的也太輕飄飄了。
是,他們這兩個月廠裡靠紡織牛仔布服裝,確實掙了幾個訂單的效益。
可這幾個訂單的收益,最多也就能有個30來萬,怎麼可能賠得起人傢什麼專利費?
再說了,如果那位田書記真的抓住這一點不放的話,他們手上幾個訂單估計都得停止,這樣一來,先前掙的那二三十萬都不一定夠賠手上這幾個訂單的違約金的。
更別說是賠300多萬了。
“領導,那現在咋辦?”
何廠長想了想,乾脆把你這個問題又拋還給了劉主任。
“咋辦?誰知道咋辦?你當初幹下這事的時候,你就沒考慮過有一天會爆雷嗎?”
“反正我們今天已經開會討論過了,回頭看能不能找那位田書記再談一談,一定不能讓這件事情的影響擴散出去,還是儘量私下裡協商解決。”
“呵.......”
何廠長聞言,不由在心中冷笑。
是,光說解決了,可你們倒拿出一個解決的方案來呀。
你們就光說了解決,可看這情況,領導都沒有要出面的意思。
咋的?廠裡有收益的時候你們誇,現在出了事,這都是我們的問題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