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這個那個了半天,卻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都不說,那其他人就更不好說了。
包括各位市領導,這會兒也都只是默不作聲的靜觀事件的發展。
這會兒大家也明白了,今天這位田書記過來,恐怕不是為了考察,而是為了興師問罪來的。
而且好像還是二分廠這邊,不小心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讓人家給抓到馬腳了。
這是巧合嘛?
還是一開始,這個田書記就知道這樣的情況了,所以才選中二分廠的。
此時,劉主任心裡就已經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懷疑是田向南是一開始就知道了二紡廠仿製牛仔布,做了違反專利的事情,所以這才故意跟市裡提出要收編二紡廠。
結果被他們輕工局那邊拒絕了以後,這邊乾脆來了個突襲,搞了個人贓並獲,現在還準備跟他們攤牌。
有了這樣的懷疑,這會兒劉主任對田向南的印象就更差了。
在他的眼裡,這會兒田向南就是個商人,就是個資本家,為了利益無所不用其極,一點都不顧及國營產業發展的不容易,抓住一點錯處,就想佔大便宜,連國營工廠都想據為己有。
平心而論,真要讓田向南知道劉主任的想法,那他都得給自己喊一聲冤枉了。
雖然事情的發展後面或許是這個脈絡。
但,從最開始的出發點上來說,田向南還真沒有這樣的意思。
而且明明是他先看上二紡廠在前,結果巧合的發現別人侵犯他們的專利在後,再說,田向南那想的是入股和接手經營,也沒有空手套白狼,侵佔國有資產的意思啊。
“那田書記,你覺得,這個事情應該怎麼處理?”
這位輕工局劉主任心裡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那對田向南的態度自然就變得更不客氣了,語氣中都多了幾分冷硬。
“呃.......”
田向南聞言看了看他,很明顯從對方的語氣態度中,看出了人家心裡有氣,或者是對自己有意見。
這下子,反而把田向南的火氣也給激了出來。
啥意思啊?
你們仿製我們的產品,違反我們的專利,損害了我們的利益,結果我這邊還沒說怎麼追究呢?你們反而給我撂起臉子來了。
咋的,我該你的?還是欠你的?
按照田向南本來的想法,他今天過來把事實一攤開,說明了二分廠這邊侵犯他們專利的問題,私自生產牛仔布,生產牛仔衣料。
先把道理給他們講清楚,讓他們知道錯誤,然後再就著這個機會,再給二紡廠一個選擇,那就是接受他們的入股與接手管理,轉而成為他們的服裝生產基地。
這樣一來,二分廠這邊就可以繼續生產牛仔布,車間也都有牛仔布製衣的經驗了,在有了他們集團的授權和資金支援,以後,就可以繼續擴大規模生產,迅速搶佔內地以及華東華南的服裝市場。
這都不只是雙贏的事。
田向南這邊能高抬一手,不但解決了仿製侵權的問,而且二紡廠如果能擴充套件到萬人規模,那對於本地的經濟,對於本地的工作崗位,對於這邊的企業發展,都是有絕大好處的。
田向南一開始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今天才帶著市領導一起過來考察,為的就是接下來說出自己的打算。
可他這還沒說呢,剛把對方違反專利的情況說出來,結果人家這邊非但沒有要認錯的態度,然後你一個紡織廠上級領導,直接就這一副梗著脖子的態度,反而質問起我來了。
你這整的,就好像犯錯的是我們青山集團一樣?
“咳咳,劉主任.......”
這會兒,就連旁邊的丁書記,也都已經看出場中氣氛都不對勁了,於是他就試圖出言打圓場。
“眼下,確實是二紡廠東區分廠這邊,做法有些問題......”
“是.......”
可丁書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主任直接冷聲打斷。
“確實是我們的企業做的不對,生產前沒有調查清楚,違反了青山集團的專利,你就讓田書記說,他打算怎麼辦吧?”
“呃.......”
就他這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架勢,直接頂的丁書記都說不出話了。
而一直被明裡暗裡點名的田向南,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
“呵呵.......”
就見田向南冷笑了一聲。
“行啊,本來,我還是想好好談談的。”
“不過既然劉主任都這麼幹脆了,那別的我也就不說啥了,咱就公事公辦。”
“就參考國際的專利法,個人專利與企業專利,這一次,他們二紡廠東廠區,在生產方面,侵犯的是我們企業上的技術專利,非法仿製生產銷售及獲利。”
“其他的咱就不管了,就簡單說,我也不要求多重的賠償了,本來可以要求3~5倍的,現在,咱就按最低賠償來算,按照我們專利使用買斷的費用,最低三倍的懲罰性賠償。”
“也不多,就120萬美元而已........”
“嘶........”
田向南冷著臉說出這番話。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聲。
就連先前臉色還挺強硬的劉主任,此刻也不由瞪大了眼睛,臉色微微有些泛白。
“唉.......”
丁書記輕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田向南做事一向很穩妥。
既然他能這麼說,既然他能提出120萬美元這個賠償價格,那他絕對是有依據的。
而且他嘴裡說的,那個甚麼專利違反懲罰性賠償,肯定也是有類似法規的。
再加上,120萬美元,對於青山集團來說,真的算不上甚麼。
田向南提出這個價碼,應該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但.......
120萬美元,現在摺合成人民幣,差不多就得320萬以上。
這筆賠償要是落實在第二紡織廠的頭上,那損失,絕對是災難性的。
可,不賠的話.......
前面說過,他們是國營廠子,那是公家單位,代表的也是國家,不可能帶頭違反國家法律法規。
所以,如果田向南一旦咬死了不鬆口,那這個錢,第二紡織廠哪怕是砸鍋賣鐵,賣廠子,也得給賠上。
除非他們立馬轉變經營性質,從國營轉為民營,那就是民事糾紛。
“反正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侵權證據我們也已經採集好了,賠償方案,我們也提出來了。”
“接下來的問題,你們自己商量吧.......”
田向南這會兒脾氣上來,也懶得再跟他們扯淡,丟下兩句話之後,起身帶頭出了會議室。
呼啦啦.......
在他身後,青山集團的考察團隊也緊隨著離開,原本擁擠的會議室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了。
隨後幾個市領導面面相覷,都將目光看向了丁書記。
“唉.......”
丁書記也嘆了口氣,隨後起身,看向了劉主任。
“劉主任,人家提出問題,咱們就想辦法解決問題就是了。”
“而且我跟田書記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人家也不是一個很難說話的人,就算中間出了甚麼誤會,那凡事也都好商量。”
“可你這個態度.......你是要鬧哪樣?”
丁書記也是不希望事情能走到這一步的,一邊想幫忙周旋,一邊又有些怒其不爭。
他也覺得劉主任這個態度非常有問題。
可誰知他這話一出,劉主任反而抬頭瞪著他。
“丁書記,我要沒記錯的話,這位田書記也是你邀請過來的吧?”
“怎麼?真就盯上我們第二紡織廠了?還是說,您這位市領導,真就打算把我們的國有資產賤賣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