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書記，這就是你說的沒問題，人呢？”
等王三寶他們跑出去之後，李科長才有些埋怨的看向田向南。
“不是，你瞅我幹啥？”
田向南也有些無語。
“人本來就是被關在這裡的，誰知道他自己能偷跑出去？”
說著他自己都忍不住來氣，又跟著嘟囔了一句。
“你說這他媽甚麼李代表也不老實，腿都瘸了，還能往外跑.......”
“甚麼？”
李科長本來都有些無奈的也想帶人出去看看，可剛走出兩步，聽到田向南的低語，腳步又連忙停下了，回頭看向他。
“田書記，你說甚麼？那個人的腿瘸了，怎麼瘸的？”
“誰知道怎麼瘸的，等找到人，你問問不就知道了。”
田向南這會兒也有些不耐煩，也不再搭理李科長，率先就帶著人追了出去。
剛轉到窯後這邊，正好碰見剛從窯頂上下來的王三寶，臉上還帶著幾分懊惱。
“書記，人還真是從上面跑的，那還有腳印呢，也不知道啥時候跑的。”
“不過，看下面雪地上腳印的痕跡，估摸著，應該是半夜裡跑出去的。”
田向南一聽直接黑下了臉。
“那趕緊去找呀，大半夜的跑出去，別不小心跑到林子裡面去了，或者再出甚麼問題。”
“哦，我們這就順著腳印追........”
王三寶又答應了一聲，帶著人，順著窯廠後面田野上那串新鮮的腳印就追了下去。
田向南也帶著人跟上。
旁邊的李科長嘆了口氣，同樣也連忙帶人跟了上去。
窯廠後面，再往前面不遠處，那就是他們的小煤礦，還有小青山北坡的山林。
這會兒天寒地凍的，大地上一片斑白，想找人還是挺容易的。
但最起碼這片原野上肯定沒有，就見那串腳印清晰的綿延向了遠處，也就是小青山北坡山林的位置。
“這tnd，還真夠能跑的.......”
追了大半個小時，一直等都追到這邊北坡山林裡面了，追的田向南身上都開始冒汗，氣得他忍不住低罵了一聲。
“書記.......”
就在這時，前面有人招呼了一聲。
田向南抬起頭，就看到有個最先跟王三寶追出去的民兵又跑了回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書記，人找到了，就是.......”
這民兵說著話，有些欲言又止。
“書記，你還是自己去看看吧.......”
“咋啦？讓狼吃了？”
田向南聞言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帶人快步追了上去。
又往林子裡面走了一段距離，前面那一處空地上，就見王三寶正帶著幾個人圍在那裡。
“是不是喂狼了？”
田向南高聲問了一句，慢慢的來到近前。
見他過來，王三寶幾個人也連忙散開，這才讓田向南看清楚了，被他們圍在中間的人。
確實是那個南半島樂天集團的李代表，李金燦。
只不過看清楚他此時的模樣時，田向南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這........”
就見這個李金燦，此時正靠坐在一棵大樹的底部，而且竟然是敞著懷，臉色也已經變成了烏青色。
他原本身上的厚西裝外套和毛衣，保暖衣之類的都已經不知所蹤，身上此時只著著一件最裡的單薄襯衫，就這，襯衫的扣子也被解開，敞著懷，露出了已經被凍得發青的胸膛。
“我草.......”
見到他這模樣，田向南忍不住低罵了一聲，撇過頭瞅了瞅周圍的林子。
果不其然，在旁邊的空地上，還看到了一圈雜亂的腳印，以及被李金燦丟棄的一些外套，保暖衣之類的衣物。
“這驢日的，身體也太廢了吧，就這麼點路，就能把他給凍死啊？”
田向南忍不住閉了閉眼。
在東北這邊待的時間長了，他也能很清楚的辨認出李金燦此時的狀態，就是人在失溫被凍死前的那種常規表現。
可關鍵是，這兩天氣候明顯已經轉暖，他們這邊夜裡最低溫度也就不到20度。
就這也能被凍死，那真的只能說明這個李金燦的身體狀況，實在是太廢物了。
說到這，很多人可能以為凍死是一種很痛苦的死法。
但實則不然。
一個人，如果是在這種寒冷的狀態下，而且還是在行進的過程中被凍死，這是會有一個時間不短的過程的，而且實現條件也不低。
比如你在行進的過程中，一開始會感覺到很冷，然後身體的疲憊加上自身產生的熱量與外界對抗，如果抵擋不了嚴寒，那你的身體外層肌膚就會逐漸麻木，慢慢的會麻木到，讓你感覺不到外面的嚴寒。
可與此同時，你在運動當中，身體內部又會自然的產生熱量，時間長了，感覺不到外面的冷，只感覺到身體裡面的熱，人，就會有種發熱的錯覺。
再然後，人就會想脫衣服，想散熱，然後不知不覺的才會被凍死。
就像眼前的李金燦。
“田書記.......”
此時，檢視完李金燦狀態的李科長，已經慢慢的站起身，轉頭看著田向南，眼神很是嚴肅。
“這是怎麼回事？”
“咋回事？你不看到了嗎？”
田向南輕吐了一口氣，同樣黑著一張臉回道。
“半夜跑出來，凍死在這兒了，真讓人不省心........”
“你........”
聽到田向南這輕描淡寫，且明顯還有一些不耐煩的回答，李科長的心裡也不由來了火氣。
“田書記，這是一條人命，人還是死在你們青山大隊的........”
“而且這是涉外事件，這位李代表是國外集團透過正當途徑入境的商務代表人員，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在這兒，你讓我該怎麼跟上面交代？”
“死就死了，有甚麼好交代的？”
田向南卻彷彿壓根就沒聽到李代表話語中的含義，語氣似乎顯得更加不耐煩了。
“甚麼商務代表？不就是商業間諜嗎？”
“這樣的人，死了活該.......”
“就這樣跑到我們國家來搞風搞雨的東西，還別說是他自己跑出來凍死的，就算是我們青山大隊自己把人拖出去給斃了，那又怎麼樣？”
“怎麼？難不成李科長還要為了這麼一個貨，追究我們青山大隊的罪名？”
“我.......”
李科長一時間有些啞口無言，可心裡憋屈的那團火卻再也難以壓抑。
他這會兒真的是恨不得甩自己兩巴掌，為啥要提前把調查結果告訴田書記。
要是沒有那一茬，田向南也不能把人直接抓到他們大隊來，也不能出現這樣的事。
“嘶.......”
深吸了一口氣，李科長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田書記，我不是要怪你們的意思，可眼下這個人死了，咱們很多事情可能就反而會變得被動了。”
“如果他還活著，按照咱們的調查結果，包括連城港外貿公司那位劉副科長的口供，咱們拉著這位李代表去對質，到時候結果出來，外國公司那邊肯定也無話可說。”
“等到那個時候，咱再怎麼處理他們都行。”
“可現在人死了，單憑外貿公司劉副科長的口供，人家國外公司能認這個賬嗎？說不定還要以他們人員莫名死亡的情況，轉而反咬你一口。”
“到時候，咱們反而就被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