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陽舒展)
暴雨後的城市像被浸泡過的腐木,潮溼的霧氣裹挾著汽車尾氣在霓虹燈下翻湧。蘇晴蜷縮在破舊公寓的衛生間裡,冷白的燈光映得她臉色發灰。指尖蘸著深色粉底,她反覆塗抹眼角,將原本明亮的杏眼暈染成佈滿血絲的疲憊模樣。鏡子裡,廉價的豹紋襯衫鬆垮地掛在肩頭,刻意貼上的假紋身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活脫脫一個混跡江湖多年的小太妹。
“叮 ——” 手機在洗手檯震動,沈星瑤的訊息彈窗亮起:“萬事小心。” 蘇晴望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冰涼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打下一行字:“等我訊號。” 她將微型錄音筆塞進內衣夾層,金屬稜角硌得面板生疼,卻讓她瞬間清醒。推開公寓鐵門時,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潮溼的黴味混著鄰居家飄來的油煙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籠罩。
周正雄的走私窩點設在城郊廢棄的皮革廠,生鏽的鐵門吱呀作響。蘇晴跟著接頭人穿過堆滿集裝箱的廠區,腳下的碎石在鞋底發出細碎的呻吟。刺鼻的化學氣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幾個打手倚在集裝箱旁擦拭槍支,槍管的冷光掃過她時,像是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慄。遠處的廠房頂上,烏鴉發出嘶啞的叫聲,彷彿在為即將發生的一切哀悼。
“新來的?” 滿臉橫肉的男人突然攔住去路,雪茄灰燼掉在她鎖骨處,燙出一片紅痕。蘇晴強壓下作嘔的衝動,從口袋掏出皺巴巴的香菸盒:“城西虎哥介紹的,說周爺這兒缺人手。”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諂媚,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男人突然扯住她的頭髮,力道大得讓她頭皮發麻:“虎哥?上個月就被周爺剁了手指,你他媽拿死人騙老子?” 蘇晴瞳孔驟縮,後背撞上冰冷的集裝箱。千鈞一髮之際,她反手扣住對方手腕,膝蓋狠狠頂向男人腹部:“虎哥是我表哥!他說要是被欺負,就把這個給周爺看!” 顫抖的手指摸出紙條,上面是沈星瑤破解的賬本密碼片段,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白光。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響,節奏不緊不慢,卻像重錘敲在蘇晴心上。“甚麼人在鬧事?” 陰惻惻的聲音讓她血液幾乎凝固。轉身的瞬間,周正雄指間的雪茄明明滅滅,照亮他臉上蜈蚣般的疤痕,那雙眼睛像淬了毒的匕首,將她從頭剖到腳。
“周爺,這妞說是虎哥親戚。” 橫肉男捂著肚子,語氣帶著不甘。周正雄踱步上前,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密碼哪來的?”“我表哥... 被抓前塞給我的,說能換條活路。” 蘇晴聲音發顫,卻強迫自己直視那雙毒蛇般的眼睛。漫長的沉默後,周正雄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鐵皮屋頂簌簌落灰:“有意思,留下吧。”
接下來的日子,蘇晴像行走在鋼絲上的舞者。每天清晨,她要趕在其他人之前起床,為打手們準備早餐,在油煙瀰漫的簡易廚房裡,聽他們談論昨晚的 “生意”;給打手端茶時,她要在對方粗鄙的玩笑和謾罵中捕捉有用資訊,哪怕被菸頭燙到手,也要保持諂媚的笑容;整理倉庫時,得記住每個集裝箱的開啟方式和搬運規律,同時小心避開隱藏在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最驚險的一次,她在偷翻周正雄辦公室檔案時,突然聽到走廊傳來腳步聲。狹小的桌底,她蜷縮著身體,大氣都不敢出,聽著皮鞋聲在頭頂來回踱步。汗水不斷從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直到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發現自己的牙齒幾乎要咬碎舌尖,雙腿也因為長時間蜷縮而失去了知覺。
某個暴雨傾盆的深夜,機會終於來臨。蘇晴躲在通風管道里,管道壁上的鐵鏽刮擦著她的面板,鑽心的疼痛讓她幾乎要叫出聲來。微型錄音筆開著最大音量,在寂靜的管道里,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管道縫隙間,保險櫃的冷光中,“九龍玉璧” 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雕刻的九條游龍彷彿隨時會破壁而出。“下週五,地下拍賣會,價高者得。” 周正雄的聲音混著雪茄煙霧飄來,“告訴日本人,這次的貨絕對保真。還有,注意盯緊那個新來的,我總覺得她有點不對勁。” 蘇晴屏住呼吸,數著通風口的鐵柵欄,計算著逃離的路線,同時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自己沒有露出破綻。
與此同時,老城區閣樓裡,沈星瑤和謝研秋正在緊張籌備。檯燈下,謝研秋戴著放大鏡,金絲在斷裂的扇骨間穿梭。“這扇骨裡的機關得重新除錯。” 他頭也不抬,鑷子夾起微型彈簧,“上次在密室吃了虧,這次的銀針得淬更強的麻藥。而且,我在扇骨裡又加裝了鋼絲,關鍵時刻能用來捆住敵人。”
沈星瑤盯著電腦螢幕,蘇晴發來的拍賣會地圖在藍光中閃爍。“廢棄地鐵站入口,安保有紅外鐳射和壓力觸發裝置。” 她咬著嘴唇,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最棘手的是周正雄身邊的兩個貼身保鏢,據說退伍前是僱傭兵。他們的作戰經驗豐富,我們必須想出萬無一失的計劃。” 想到蘇晴孤身犯險,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滿是擔憂和不安。
“放心,我聯絡了‘鬼手’他們。” 謝研秋停下手中動作,修復好的摺扇在指間旋出一道銀光,扇面上新繪製的符咒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們會在拍賣會外圍接應。而且,我還準備了這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這是我特製的煙霧彈,一旦觸發,能瞬間製造出濃霧,干擾敵人的視線。”
沈星瑤看著謝研秋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這次行動,我們不僅要奪回九龍玉璧,還要確保蘇晴的安全。周正雄老奸巨猾,我們不能有任何疏忽。” 窗外,烏雲再次聚集,雷聲在雲層中翻滾,彷彿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蘇晴蜷縮在倉庫角落,聽著雨滴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默默背誦著行動計劃。而沈星瑤和謝研秋,將改良後的羅盤和修復的摺扇仔細檢查,他們知道,一場關乎生死與正義的較量,即將在暴雨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