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陽舒展)
梅雨時節的青石巷瀰漫著潮溼的黴味,沈星瑤捏著繡帕輕掩口鼻,指尖微微發涼。她瞥了眼身旁的謝研秋,只見對方一襲藏青長衫裹著清瘦身形,摺扇輕敲掌心的節奏與巷口更夫的梆子聲出奇吻合。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實則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為的是緩解彼此心中的緊張,同時也在觀察周圍是否有異常。
“集雅齋” 的匾額在細雨中泛著烏沉沉的光,銅製門環上盤踞的螭龍獸首瞪著渾濁的琉璃眼珠。沈星瑤剛要抬手叩門,門卻 “吱呀” 一聲自內而開,老檀木的腐朽氣息裹挾著線香味道撲面而來。她心中一驚,暗自警惕,這突如其來的開門,不知是巧合,還是對方早已察覺了他們的到來。
“二位稀客。” 櫃檯後探出半張佈滿老年斑的臉,渾濁的眼珠在他們身上來回掃動,“小店只做熟人生意。” 老闆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算盤珠子,關節凸起的指節泛著病態的青白。那眼神彷彿要將他們看穿,沈星瑤強裝鎮定,內心卻如驚弓之鳥,生怕一個細微的破綻就暴露了身份。
謝研秋搖開摺扇,扇面上的水墨山水隨著動作輕顫:“聽聞貴齋藏有幅唐寅的《溪山漁隱圖》,特來瞻仰真容。” 他的聲音像是浸過陳年竹葉青,帶著令人心安的溫潤。這份從容不迫的姿態,是他在無數次古董鑑定中練就的,此刻正是迷惑對方的利器。
沈星瑤注意到老闆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抹警惕之色卻轉瞬即逝。“二位眼力倒是毒辣。” 老闆從櫃檯下拖出檀木匣,指甲縫裡還沾著暗紅顏料,“只是這等珍品,可不是隨便......” 沈星瑤心中一動,那暗紅顏料或許就是解開這 “集雅齋” 秘密的關鍵線索之一,她暗自將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明代文人作畫喜用生宣,而唐寅獨愛半熟宣。” 謝研秋突然湊近畫軸,摺扇輕點畫面某處,“您看這處皴染,若用生宣必然洇墨,半熟宣卻能收放自如。可這紙張邊緣的蟲蛀痕跡......” 他忽然輕笑,“正德年間的宣紙會生這樣的黃斑?怕是去年蘇州河底打撈的贗品吧?” 這番專業的分析,讓老闆臉色驟變,而沈星瑤則在一旁暗暗佩服謝研秋的學識,同時也擔心這過於犀利的言辭會激怒對方。
沈星瑤看著老闆驟然煞白的臉,喉間泛起一絲苦澀。三個月前在拍賣會上,正是眼前這張假畫害得父親突發急病。此刻她攥緊袖中藏著的微型相機,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復仇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燒,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這裡的罪證公之於眾,為父親討回公道。
“年輕人莫要血口噴人!” 老闆的算盤拍在櫃檯上,算珠噼裡啪啦滾落,“這可是......”
“且慢。” 謝研秋抬手止住對方,指尖撫過畫框內側的暗紋,“若我沒看錯,這裝裱用的宋錦,倒是真材實料。老闆何必以假亂真,暴殄天物?”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聽說貴齋還有些見不得光的好東西?” 這大膽的試探,讓沈星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觀察著老闆的反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空氣瞬間凝固。老闆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忽然詭異地笑起來:“二位隨我來。” 他繞過櫃檯時,沈星瑤瞥見他後腰彆著的匕首,金屬冷光在昏暗光線裡一閃而逝。這冰冷的寒光,預示著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危險的冒險。
暗門藏在博古架後的仕女屏風後,黃銅密碼鎖泛著冷硬的光澤。謝研秋的摺扇輕輕敲擊地面,嘴裡喃喃自語:“乾三連,坤六斷......” 沈星瑤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覆掃過牆上的《洛書河圖》掛軸,突然想起他曾說過 “八卦方位暗藏玄機”。她在一旁默默為謝研秋加油,心中祈禱著他能順利解開密碼。
“找到了。” 謝研秋的指尖停在密碼鎖的 “坎” 位,“水為財,暗合此處藏寶之意。而這扇面的十二宮格......” 他迅速撥動數字,隨著 “咔嗒” 一聲輕響,暗門緩緩開啟。那一刻,沈星瑤既興奮又緊張,她知道,他們即將揭開一個驚人的秘密。
密室裡瀰漫著陳舊的樟腦味,冷光燈下,青銅器的綠鏽與玉器的光澤交相輝映。沈星瑤的相機快門聲幾乎微不可聞,她的目光掠過牆角的虎形玉佩 —— 那正是父親收藏冊裡失蹤的珍品。“是這個!” 她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激動與憤怒。謝研秋輕輕點頭,眼神示意她繼續拍攝,同時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他們在密室中穿梭,每一件文物都彷彿在訴說著曾經的故事。沈星瑤看著那些被盜的珍寶,心中對文物販子的痛恨又加深了幾分。“這些本該屬於博物館,屬於所有人。” 她咬牙說道。謝研秋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更要將這裡的一切公之於眾。”
“差不多了。” 謝研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聲音低得像是耳語,“外面有腳步聲。” 沈星瑤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她聽見巷口傳來梆子聲,這次的節奏比之前急促了許多。暗門外,老闆的咳嗽聲與另一個陌生的嗓音漸漸逼近,話語裡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周爺說了,活要見人,死......”
謝研秋已經將她護在身後,手中摺扇 “唰” 地展開,露出扇骨間泛著寒光的利刃。沈星瑤摸到口袋裡的防狼噴霧,想起出發前謝研秋說的 “萬事有我”,心臟卻仍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她看著謝研秋堅毅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決定與他並肩作戰,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
“出來吧,躲著算甚麼好漢!” 老闆尖銳的聲音在密室門外響起。謝研秋握緊手中的扇子,沉聲道:“星瑤,等會找機會往外跑,我斷後。” 沈星瑤剛要反駁,密室的門已經被猛地踹開,刺眼的光線中,幾個黑影手持武器,虎視眈眈地向他們逼近......
密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味。他們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