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星駐足在河流邊緣看影族武士們渡河，確保他們都沒有危險。他們仍不擅長游水，但要想去與火星和雷族貓碰面的地點，這是最快的一條路徑。這會是影族與河族最後一次共同作戰了。如果戰鬥勝利，黑腳會帶著他的武士回松林。如果戰敗……那以後也就不存在甚麼戰鬥了。 她的河族武士已經在岸邊徘徊，他們滴水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線中如同片片暗影。第一縷暗淡的曙光已經顯露出來，為森林那邊的天空染上金紅相交的色彩。 黑腳蹚出河水，奔鼻、小云和黃毛緊隨其後。石頭也跟在後面不遠處。影族巫醫頜間叼著一個大大的葉子包，裡頭塞滿了藥草與蜘蛛網，他興許用得上這些來處理傷口。泥毛已經到了岸上，他拆開葉子包，正一一檢查是否有物資被水沖走。 最後一隻影族貓爬上河岸時，豹星仔細檢視這支戰鬥隊伍。他們皮毛光滑，肚子也填飽了。她深知，無論今日結局如何，他們都會戰鬥到最後一絲精力耗竭。他們會毫無疑問地服從她的號令。在訓練的最後一分鐘，在狩獵的最後一分鐘，在為戰鬥做準備的最後一分鐘，沒有貓對她有過二話，沒有貓在執行她的命令時有過絲毫踟躕。她有些覺得自己不配被他們如此高看，但她決心從現在起，用未來擔任河族族長的每一天，用一次又一次的貢獻去讓自己對得起這份尊重。 “你們諸位素來英勇無畏的武士，今日將與我站在一起。”她高呼道。他們抬起目光望向她，她在一雙雙眼睛裡看見了害怕。每隻貓都知道，這一戰勢必比他們經歷過的任何戰鬥更加險惡。她挺起胸膛。“我們曾一起踏過驚魂險路。虎星慫恿我們做過一些事，而那些絕非武士應有的舉止。我很抱歉沒能保護諸位免受他的災厄。我曾相信他會使我們的族群更加強大。我曾相信他會使森林裡的每一個族群更加強大。但他只是利用了你們的忠誠，你們的勇氣和你們的自豪感，為自己換取更多權勢。” 黑掌揮舞尾巴。響肚的皮毛沿著脊背聳動。 豹星接著說道：“這不是你們的錯。我早該與他抗爭。我早該意識到他的陰謀。我早該盡我這份力去制止他。很抱歉，我沒能做到。我讓大家失望了，這份辜負會一直銘刻在我心中，哪怕我去往星族。” 她穩住呼吸：“但這些失敗堅定了我的意志。我再也不會相信殘忍是通往強大的必經之路，也沒有任何改變值得藉由恐懼成真。如果我們的族群要成為更好的存在，我們就必須將仁慈、善良與公義長存於心。這些才是唯一的，真正的力量，我保證，我再也不會忘記這個教訓。” 她迎上黑腳的目光。“影族會再度強盛起來的。”她說道，“河族亦然。我們會重建我們的族群，和從前一樣為擁有這樣的歸屬滿懷自豪。我們的族群會變得更加強大，更有智慧，比從前更無愧於心。這樣的族群是永遠不會被血族這種潑皮貓群打敗的。”她豎起尾巴。“今天我們要讓長鞭看看，真正的武士有怎樣的本領。今天我們要將殘忍與惡毒趕出我們的邊界。今天……”她環顧一張張一排排面帶希望的臉龐，“今天我們必勝！” 武士們放聲歡呼，決心滿滿地揮舞尾巴，欣慰隨之從豹星的皮毛上湧過。 如果我們的族群要成為更好的存在，我們就必須將仁慈、善 良與公義長存於心。她驀地愣住，發現自己描述中的族群——她夢想中的族群——早已存在過。那便是她幼崽時期的河族，是那個養育她長大的族群。她挖空心思將它重塑，讓它更盛更強，最後卻只發現最初的河族便是最好的模樣。她原本毫無拯救河族的必要。她只需要領會河族真正的價值所在。 泥毛望向坡上，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他看見了甚麼？豹星扭過口鼻。火星正站在坡頂。他在等他們。曙光照耀下，他的橙色皮毛如同綠色森林裡的一團烈焰。 她環顧周圍隸屬於她的武士們，心跳怦怦：“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他們的聲音蓋過河水轟鳴，壓過鳥鳴啁啾。豹星毅然決然地豎起皮毛，轉身帶領諸位武士向坡上出發，灌木叢掃過她的兩側身體。 坡頂，火星垂頭致意。他的武士們等在他身後。豹星的隊伍與他們併到一起，霧腳從他們之中匆匆跑出來，與蔭皮和雌狐躍打招呼。 火星對上豹星的目光：“我們走嗎？” 她點點頭：“走。” 她轉向四棵樹的當口，泥毛在後面叫她。“這是你的宿命，豹星。”他的聲音在她耳中迴盪，“去拯救河族吧。” 她回頭望了一眼，對父親與族群的愛濃烈得令她心痛。“我會的。”她許諾道。 當她還是稚嫩無知的幼崽時，曾相信自己會不費吹灰之力拯救她的族群，因為她的父親在她身上看到了潛力。現在她明白了，她只能在將她的族群推到毀滅邊緣後去“挽救”它。她愚笨過，貪婪過——她與一隻惡貓結盟，對方只需要順著她說好聽話便將她哄得暈頭轉向。她給自己的族貓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其中一些甚至永遠失去了生命。但現在，她明瞭了自己最在意的東西：不是讓河族勢傾天下，而是保證她出生的這個族群能夠萬世長存。那才是她拯救河族的辦法。 而此刻，當她與族貓們並肩衝入戰場，豹星相信他們將會無往不勝。 （關於血族之戰，請閱讀《貓武士》首部曲第五冊《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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