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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何為

2025-07-17 作者:不大滿意

臘月二十九,北京城已沉浸在濃濃的年味裡。衚衕口掛起了紅燈籠,空氣中瀰漫著炮竹的硫磺味和家家戶戶燉肉的香氣。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南鑼鼓巷附近一條儲存完好的老胡同,最終停在一座青磚灰瓦、透著歲月痕跡的四合院門前。

車門開啟,一個身形挺拔、穿著剪裁精良深灰色羊絨大衣的男人邁步下車。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眉眼俊朗眼神深邃沉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閱盡千帆的從容與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正是何雨昂,一個名字在國際金融市場掀起過驚濤駭浪,此刻卻收斂了所有鋒芒的男人。他手裡提著幾個精緻的禮盒,目光復雜地凝視著眼前熟悉的朱漆大門。

深吸一口氣,帶著北方冬日清冽寒意的空氣湧入肺腑。他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誰呀?”一個清脆的女聲從裡面傳來,帶著幾分年節的輕快。

“是我。”何雨昂的聲音刻意放得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門內站著一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女子,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正是何雨水。她看到門外站著的陌生又有點眼熟的男人,愣了一下。

“您找誰?”何雨水疑惑地問,目光在何雨昂臉上仔細打量,總覺得那眉眼輪廓,似乎在哪裡見過。

何雨昂壓下心頭的波瀾,露出一個溫和甚至帶點年輕人羞澀的笑容:“小姑,是我,何為。何雨昂的兒子。”他清晰地報出這個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的身份。

“何…何為?大哥的兒子?”何雨水瞬間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在地上。她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何雨昂

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真是大哥的兒子?大哥他…他有兒子了?還這麼大了?”她記憶中的大哥何雨昂,離家時還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這麼多年杳無音信,家裡人都以為他…她不敢想下去。

“是我,小姑。”何雨昂,不,此刻的“何為”用力地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晚輩”應有的誠懇和一絲見到親人的激動

“父親…他很好,一直在海外。這些年,他很掛念家裡,尤其是掛念您和小叔,還有…奶奶。”提到母親,他聲音微不可察地低沉了一下。

“哎呀!我的天爺!”何雨水猛地一拍大腿,也顧不得手上的麵粉了,一把抓住“何為”的胳膊就往院裡拽,激動得語無倫次:“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柱子!柱子!你快出來看看誰來了!大哥的兒子!大哥有兒子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小小的四合院裡響起。

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洋溢著濃濃的年味。屋簷下掛著臘肉香腸,窗欞上貼著嶄新的窗花,正房門口貼著紅底金字的春聯。一個身材敦實、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聞聲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蔥,正是何雨柱。

“嚷嚷啥呢雨水?誰來了?”何雨柱一臉茫然。

“柱子!你看!你看這是誰!”何雨水激動地把“何為”推到何雨柱面前,“大哥的兒子!何為!咱大侄子!”

何雨柱手裡的蔥“啪嗒”掉在地上,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何為”,彷彿要把他看穿。

“大…大侄子?大哥的兒子?你…你真是我大哥何雨昂的兒子?”他聲音粗糲,帶著巨大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小叔,是我。”何為再次點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見到長輩的恭敬和一絲靦腆,“父親常提起您,說您小時候最護著他。”這句話半真半假,卻瞬間擊中了何雨柱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何雨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像…真像!這眉眼,這鼻子…跟大哥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何雨柱猛地跨前一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何為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何為都晃了一下,那激動和喜悅是發自肺腑的

“好!好啊!大哥有後了!老天爺開眼啊!快進屋!快進屋暖和暖和!孩子他媽!小虎!快出來!家裡來貴客了!天大的喜事!”

廚房裡又跑出來一個繫著圍裙、面容溫婉的婦人,是何雨柱的妻子李秀芹,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虎頭虎腦、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好奇地探著腦袋,這是他們的兒子何小虎。

“這是…?”李秀芹看著氣度不凡的何為,又看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丈夫和小姑子,有些摸不著頭腦。

“秀芹!這是大哥的兒子!咱大侄子何為!從海外回來的!”何雨柱的聲音洪亮得能掀翻屋頂。

“哎呀!大侄子!快請進快請進!”李秀芹也立刻反應過來,臉上堆滿了驚喜和熱情的笑容,趕緊招呼。

“嬸嬸好。”何為禮貌地欠身問好,又看向小男孩,“這是小虎弟弟吧?都長這麼高了。”他變戲法似的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遙控汽車模型,“初次見面,一點小禮物。”

小虎的眼睛“唰”地亮了,怯生生地接過,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他看著這個高大的“哥哥”,有點不確定稱呼。

“叫大哥!”何雨柱糾正道,“這是你大伯的兒子,就是你大哥!”

“謝謝大哥!”小虎立刻響亮地叫了一聲,抱著汽車愛不釋手。

一家人簇擁著何為進了正屋。屋裡暖意融融,爐火燒得正旺,桌上已經擺上了幾樣冷盤和瓜果點心,電視機裡播放著喜慶的春節晚會預熱節目,年味十足。

“快坐快坐!喝水!喝水!”何雨水手忙腳亂地倒茶,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何為的臉,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大侄子,你…你怎麼突然就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去接你啊!”

何雨昂(何為)接過熱茶,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坐在硬木椅子上,姿態放鬆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教養:“小姑,我也是臨時決定回來的。父親…他這些年一直很忙,但心裡一直惦記著家裡。這次也是他催促我,無論如何要在年前回來看看,替他在奶奶的牌位前上柱香,看看小叔小姑你們過得好不好。”他語氣真摯,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孺慕和思念。

“大哥…他還好嗎?”何雨水挨著何為坐下,迫不及待地問,眼圈又紅了,“這麼多年,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們…我們都以為…”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何雨柱也重重嘆了口氣,坐在對面,眼神關切:“是啊,大侄子,你爸…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現在身體怎麼樣?做甚麼營生?”

何雨昂(何為)輕輕拍了拍何雨水的手背,安慰道:“小姑,您別難過。父親他…很好。真的。雖然早年確實經歷了不少風雨,但都挺過來了。現在他在海外經營一些…貿易方面的生意,規模還可以,生活很安穩。身體也不錯,就是上了年紀,有些小毛病,不礙事。”他刻意將“金融帝國”淡化成了“貿易生意”。

“那就好…那就好…”何雨水抹著眼淚,反覆唸叨著,“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大哥他…有你在身邊,也算是有個依靠了。對了,大侄子,你成家了嗎?”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目光熱切起來。

何雨昂(何為)臉上露出一絲“年輕人”的不好意思:“嗯,成家了。妻子叫範若璃,是…海外認識的華人。我們有一個兒子,剛滿三歲,叫何念安。這次回來匆忙,他們娘倆沒跟著,等下次有機會,一定帶他們回來認親。”

“哎呀!都有孩子了!念安…好名字!念安,念安,是念著家裡平安啊!大哥這名字取得好!”何雨水喜笑顏開,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那你媳婦兒…若璃,她人怎麼樣?對你好嗎?”

“若璃她很好,溫柔賢惠,把家裡和孩子都照顧得很好。我們感情也很好。”何雨昂(何為)說起“妻兒”,眼神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溫柔,這倒並非全是偽裝,只是他口中的“妻兒”,現實中是另一層更復雜關係的重要夥伴。

“好!太好了!”何雨柱也高興地拍著大腿,“大哥這算是圓滿了!有家有業,有妻有子!大侄子,你也是好樣的!看著就精神,有出息!”他看何為的眼神充滿了長輩的慈愛和自豪。

“小叔過獎了。”何為謙遜地笑了笑。

“大侄子,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李秀芹端著一盤剛炸好的花生米進來,關切地問。

“大概能待到初五左右。主要是回來看看您們,替父親儘儘孝心。年後那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何雨昂(何為)答道。

“才幾天啊…太短了!”何雨水一臉不捨,“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住些日子多好!就住家裡!你小叔這院兒寬敞!”

“是啊,就住這屋!我讓你嬸兒給你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何雨柱立刻介面。

何雨昂(何為)心中暖流湧動,卻只能婉拒:“謝謝小叔小姑的好意。這次回來還有些…生意上的朋友要見一見,住在外面酒店方便些。不過我一定天天過來蹭飯,陪您們說話!”

“那也行!那也行!反正吃飯必須在家吃!”何雨水不容置疑地說。

這時,小虎拿著新得的遙控汽車,蹭到何為身邊,仰著小臉問:“大哥,大伯…他長甚麼樣啊?跟你像嗎?他厲害嗎?”

童言無忌的問題,讓屋裡的氣氛更加溫馨。何雨昂(何為)摸了摸小虎的頭,笑著說:“嗯,父親跟我很像。他啊…在我心裡,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牆上掛著的一張有些泛黃的黑白全家福,照片裡年輕的何雨昂意氣風發,“他教會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也教會我…無論走多遠,都不能忘了根在哪裡。”

這句話,是他此刻最真實的肺腑之言。何雨水和何雨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張老照片,眼中都泛起了淚光,陷入了對往昔和大哥的深深懷念之中。一時間,屋內安靜下來,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電視機裡傳來的歡快音樂。

李秀芹和何雨水繼續在廚房忙碌,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何雨柱則陪著“大侄子”在堂屋裡說話,小虎在一邊興致勃勃地擺弄著他的新玩具。

“大侄子,你在海外…做的是哪方面的貿易啊?辛苦不?”何雨柱給何為續上熱茶,關心地問道。他是個本分的工人,對“海外貿易”的概念很模糊。

何雨昂(何為)端起茶杯,斟酌著用詞:“主要是…資源和大宗商品這一塊。比如礦產、農產品、能源甚麼的。就是把這邊需要的東西運過去,把那邊有的好東西運過來。”

他儘量說得通俗易懂,“辛苦是有的,到處跑,有時差,但習慣了也還好。父親打下的基礎好,我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哦哦,那挺好!搞運輸,搞流通,都是正經買賣!”何雨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他樸素的認知裡,做買賣就是好的,“你爸有本事,你也有本事!比小叔強多了,小叔就是個粗人,在廠子裡幹了一輩子力氣活。”

“小叔您千萬別這麼說。”何為放下茶杯,語氣認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您靠自己的雙手養家餬口,把家打理得這麼好,把小虎教育得這麼懂事,這才是最了不起的本事。

父親也常說,他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沒能在家照顧奶奶和你們。他心裡一直很愧疚。”這番話半是安慰,半是替真正的何雨昂表達歉意。

何雨柱擺擺手,眼眶又有點紅:“嗨,說這些幹啥。大哥…他肯定有他的難處。當年那情況…唉,不提了不提了。現在知道你爸好好的,你也回來了,比啥都強!咱老何家,終於又團圓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酸楚壓下去,換上一副笑臉,“來,嚐嚐你嬸兒炸的花生米,可香了!”

這時,何雨水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進來,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餃子來嘍!三鮮餡兒的!大侄子,快嚐嚐,看合不合你口味?你在海外,肯定吃不到這麼地道的!”

“小姑的手藝,肯定錯不了!”何為笑著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鮮美的湯汁混合著蝦仁、豬肉、韭菜的香氣瞬間在口中爆開,熟悉的味道讓他心頭猛地一顫,彷彿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時光。他細細咀嚼著,感受著這久違的、屬於“家”的味道。

“怎麼樣?好吃嗎?”何雨水緊張又期待地看著他。

“好吃!”何為用力點頭,眼神真摯,“太好吃了!就是這個味兒!我在外面做夢都想這一口!”這並非完全是謊言。即使嚐遍世界珍饈,最熨帖腸胃的,永遠是記憶深處這最樸實的家的味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多吃點!”何雨水開心極了,又轉身去廚房端其他的菜。

很快,不大的八仙桌上就擺得滿滿當當:油亮亮的紅燒鯉魚(寓意年年有餘)、肥而不膩的醬肘子、金黃酥脆的炸藕合、翠綠欲滴的蒜蓉西蘭花、香氣四溢的燉雞湯…還有必不可少的餃子。

雖然比不上何雨昂平時宴請的奢華,但每一道都充滿了家的心意和過年的喜慶。

一家人圍桌而坐。何雨柱作為一家之主,端起酒杯,激動地說:“來!今年這個年,是咱家這二十多年來,過得最團圓、最高興的一個年!因為咱家大侄子何為回來了!代表大哥回來了!這第一杯,歡迎大侄子回家!也祝大哥在海外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歡迎大侄子回家!”何雨水和李秀芹也笑著舉杯。

“歡迎大哥!”小虎也學著舉起他的小杯子。

“謝謝小叔!謝謝小姑!謝謝嬸嬸!謝謝小虎!”何雨昂(何為)心中百感交集,鄭重地舉起酒杯,“也祝您們新年快樂,身體健康,闔家幸福!”他仰頭,將杯中帶著甜味的果汁一飲而盡,彷彿飲下的是這遲到了二十多年的親情甘露。

席間,氣氛熱烈而融洽。何雨柱和何雨水不停地給“大侄子”夾菜,詢問著他“父親”在海外的生活細節。

“大侄子,你爸…他平時都喜歡吃點啥?還是像以前那樣,最愛吃媽做的炸醬麵?”何雨水一邊給何為夾了個大雞腿,一邊問。

何雨昂(何為)嚥下口中的食物,笑著回答:“父親啊,他還是最惦記咱家這口吃的。尤其想念奶奶做的炸醬麵,還有小姑您包的餃子。他說外面再好的館子,也做不出家裡的味道。他現在口味清淡了些,但時不時也會讓家裡的廚師試著做,總說差了點意思。”

“唉,可不是嘛!外面哪有家裡的味道!”何雨水感嘆,“等下次,你回去的時候,小姑給你多帶點咱家的醬,還有幹黃醬,讓你爸自己做!告訴他,甭管在外頭多風光,想家了,就自己下碗麵!”

“好,我一定帶到!”何為點頭,心中酸澀又溫暖。

“大哥…他抽菸還那麼兇嗎?”何雨柱關心地問,“以前在家,媽老說他。”

何雨昂(何為)搖搖頭:“早戒了。大概是…我母親走後,他就戒了。他說要保重身體,看著念安長大。”這個細節是他臨時新增的,為了解釋“何雨昂”可能的改變,也增加一點悲情色彩。

“戒了好!戒了好!”何雨柱和何雨水都連連點頭,“身體最重要!你母親…她?”何雨水小心翼翼地問。

何為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黯然:“母親她…在我十幾歲的時候,因病去世了。父親一直很自責,覺得沒能照顧好她。”這半真半假的話,讓席間氣氛稍稍低沉了一下。

“唉…也是個苦命人…”何雨水嘆了口氣,拍拍何為的手背,“大侄子,你也別太難過了。現在你有妻有子,好好過日子,你媽在天上看著也高興。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嗯,我知道,小姑。”何為感激地笑了笑。

話題又轉到了何為的“家庭”和“事業”上。何雨昂(何為)將自己“設定”成一個繼承了父親部分生意、努力經營、家庭和睦的“有為青年”,講述著一些經過精心修飾、聽起來平平無奇的“海外生活”。

他刻意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細節,將驚心動魄的金融博弈、爾虞我詐的情報鬥爭,都簡化成了“談生意”、“籤合同”、“應酬客戶”。

何雨水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感嘆:“哎呀,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啊!”“那可得注意身體!”“若璃真是個好媳婦兒,把家和孩子照顧得這麼好!”

何雨柱則更關心實際的東西:“大侄子,你在那邊…沒受人欺負吧?要是有人欺負你,告訴小叔!小叔雖然沒啥大本事,但…但咱老何家的人不能讓人隨便欺負!”他拍著胸脯,一臉認真。

這質樸的維護,讓何雨昂心中湧起一股熱流。他笑著搖頭:“小叔放心,沒人欺負我。父親教過我,做人要講道理,也要有原則。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對!大哥這話在理!”何雨柱用力點頭,又好奇地問,“那…你爸現在說話,還是咱京片子嗎?還是帶著洋腔了?”

這個問題讓何雨昂(何為)差點笑出聲,他清了清嗓子:“父親啊,他平時跟外國人談生意說英語,但在家,跟我,跟念安,還是說咱北京話,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他說,這是根,不能忘。念安現在都會說幾句‘吃了麼您吶’呢!”他模仿著何雨昂的語氣,惟妙惟肖。

“哈哈哈!好!好!這就對了!”何雨柱和何雨水都大笑起來,小虎也跟著傻樂。氣氛再次變得輕鬆歡快。

小虎吃飽了,拿著遙控汽車在屋裡跑來跑去,不時撞到桌腿,發出“砰砰”的輕響,惹得大人一陣笑罵。李秀芹慈愛地看著孫子,又看看何為,感慨道:“真快啊,一轉眼,大哥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孩子都有孩子了。要是媽還在,看到這場面,不知道該多高興…”

提到母親,大家又沉默了一下。何雨水抹了抹眼角:“是啊…媽她…最疼大哥了…走的時候,還唸叨著大哥的名字…”她看向牆上奶奶的遺像,遺像中的老人慈祥地微笑著。

何雨昂(何為)也看向奶奶的遺像,眼神深邃,充滿了無聲的思念和愧疚。他站起身,走到遺像前,拿起三炷香,在蠟燭上點燃,恭敬地鞠了三個躬,將香穩穩地插入香爐。

“媽我是雨昂”他在心中默默說道,“我回來看您了。我很好,柱子、雨水他們也都很好。您放心。對不起…讓您等了這麼久…”香菸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

何雨水和何雨柱也走過來,默默地上香。小虎好奇地看著,也學著大人的樣子,笨拙地鞠了個躬。

上完香,氣氛雖然帶著感傷,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團圓後的滿足。大家重新落座,繼續吃著喝著,聊著家常裡短,回憶著過去的趣事。何雨柱講起小時候和大哥一起爬樹掏鳥窩被奶奶追著打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何雨水則說起大哥當年學習成績多好,是衚衕裡出了名的“別人家的孩子”。

何雨昂(何為)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不時附和幾句。

他像一個最忠實的聽眾,貪婪地汲取著這些關於“何雨昂”的、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記憶碎片。聽著弟弟妹妹用懷念和自豪的語氣談論著“父親”,這種感覺奇妙而複雜。

“大侄子,”何雨水忽然想起甚麼,認真地看著何為,“你回去…一定要告訴你爸,家裡一切都好!讓他別惦記!我和柱子都好著呢!秀芹賢惠,小虎也聽話懂事。讓他安心在那邊,好好保重身體!有空…有空就回來看看!實在不行,我們…我們去看他也行!”她眼中充滿了期盼。

何雨昂(何為)心頭一熱,鄭重地點頭:“小姑,您放心。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轉告父親。他也非常想念你們。他說…等時機合適了,他一定會親自回來看你們。他讓我先回來,就是給你們報個平安,讓你們安心。”

“好…好…”何雨水眼中淚光閃爍,不住地點頭,“平安就好…能聽到這句話,我們就安心了…”

窗外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絢爛的煙花不時照亮夜空。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開始了,歡歌笑語充滿了房間。屋內,爐火正旺,飯菜飄香,親人的臉龐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何雨昂(何為)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充滿了煙火氣的團圓景象,感受著這份久違的、純粹的家庭溫暖,心中那常年被冰封的角落,似乎也在一點點融化。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金融巨鱷“何雨昂”,也不是那個行走在暗影中、代號“梟”的情報掮客兼情報分析師。此刻,他只是“何為”,一個歸家的遊子,一個替“父親”回來探望親人的晚輩。

這份平凡而珍貴的溫暖,是他漂泊半生,用無數財富和權力也換不來的珍寶。

年夜飯在溫馨的氣氛中接近尾聲。大家收拾著碗筷,小虎已經困得在媽媽懷裡打起了哈欠。

“大侄子,今晚…真不留下住?”何雨水做著最後的挽留,眼神殷切。

何雨昂(何為)看了看手錶,帶著歉意說:“小姑,真不了。約好了要去酒店見一個重要的客戶,談點明天的事情。不過明天一大早我就過來!陪您們包餃子,貼春聯!我車就在衚衕口,很方便。”

“那…行吧!工作要緊!”何雨水雖然不捨,但也理解,“明天一定早點來!咱們一起過個團圓年!”

“一定!”何為笑著答應。

他起身,穿上大衣。何雨柱、何雨水、李秀芹都把他送到院門口。小虎也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跟出來說:“大哥…明天見…”

“明天見,小虎!”何為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小虎的臉蛋。

“大侄子,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何雨柱叮囑。

“到了酒店給家裡來個電話…發個資訊也行!”何雨水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知道了,小叔小姑,嬸嬸,你們快回去吧,外面冷。”何雨昂(何為)心中暖流湧動,揮手告別。

他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四合院的朱漆大門在紅燈籠的映照下,溫暖而安寧。門內,弟弟妹妹一家三口(加上小虎)依偎在門口,用力地朝他揮手,臉上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和不捨。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轉身,大步走入寒冷的夜色中。衚衕裡瀰漫著硝煙和飯菜的混合氣息,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和孩童的嬉鬧。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界的寒冷。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面具戴久了,也會累。但今晚,這張名為“何為”的面具之下,那顆名為“何雨昂”的心,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一絲脆弱。

他拿出一個極其精密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一個冷靜的女聲:“老闆,情況如何?”

“一切順利。”何雨昂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但仔細聽,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老家’人很好,很…溫暖。替我謝謝‘裁縫’,身份做得完美無缺。”

“明白。安全屋已準備好,監控顯示無異常。”對方彙報。

“嗯。保持靜默,按計劃進行。中東那邊的‘沙海’計劃,簡報發我。”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園丁’準備一些…適合老人和小孩的、最地道的北京特產,包裝普通點。我離開時要帶走。”

“特產?明白。”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但沒有任何疑問。

結束通話電話,何雨昂(或者說,重新變回何雨昂)揉了揉眉心。車窗外的北京夜景飛速掠過,霓虹閃爍,車水馬龍。這個古老又嶄新的城市,有他割捨不下的根,也有他必須繼續前行的路。

四合院裡的溫暖是真實的,但窗外的世界,依然是那個充滿了機遇與風險、忠誠與背叛的冷酷棋局。

他拿出另一個小巧的儀器,對著四合院的方向,按下了一個按鈕。儀器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院內何雨水正一邊收拾桌子,一邊抹著喜悅的眼淚對何雨柱說著甚麼,何雨柱憨厚地笑著點頭,小虎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畫面穩定,聲音清晰。

這是他留下的微型監控,確保在他離開後,這短暫的安寧不被任何意外打破。

車子駛入繁華的主幹道,匯入除夕夜依舊不息的車流。何雨昂的目光投向遠方,深邃如夜空。家的溫暖慰藉了他的靈魂,但“梟”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中東的沙海,還在等待他的落子。他拿出一個特製的加密平板,螢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幅複雜的中東地區地圖,上面佈滿了各種顏色的標記和動態資料流。

“沙海王座…”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螢幕上劃過,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鷹。四合院的溫情被小心地收藏在心底最深處,成為支撐他繼續前行的力量。而此刻,他是何雨昂,是“梟”,是即將攪動中東風雲的棋手。

車子最終駛入一家頂級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何雨昂下車,步履沉穩地走向專屬電梯。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溫和與疲憊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掌控一切的自信。他理了理大衣的領口,邁步而入。

電梯門緩緩關閉,鏡面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除夕夜的萬家燈火與闔家團圓被隔絕在外。屬於“何為”的短暫溫情謝幕,屬於“何雨昂”與“梟”的漫長黑夜,才剛剛開始。

只是這一次,他的心中,似乎有了一盞小小的、名為“家”的燈,在遙遠的地方,微弱卻堅定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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