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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供奉給戰犯的肉粥

2025-07-13 作者:不大滿意

東京,這座曾經象徵著東亞繁華頂點的超級都市,在“百鬼噬運局”的持續侵蝕下,正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恐懼不再是潛流,而是瀰漫在空氣裡的塵埃,吸入肺腑,腐蝕靈魂。

霓虹的光汙染無法驅散盤踞在摩天樓陰影與古老街巷深處的寒意。失蹤與離奇死亡已成為日常新聞的填充物,人們麻木地接受著生活被超自然恐怖一寸寸吞噬的現實。

然而,對於那些根系深植於歷史罪孽、靈魂早已被貪婪和扭曲信仰蛀空的個體而言,深淵的清算,才剛剛開始它最殘酷、最具諷刺意味的篇章。

“銀座·極樂天”——一個名字就透著奢靡與隱秘氣息的高階會員制會所。厚重的隔音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水晶吊燈折射著迷離的光暈,空氣中混合著頂級雪茄的醇香、昂貴香水的甜膩以及一種更為原始的、慾望蒸騰的氣息。舒緩的爵士樂掩蓋不住角落卡座裡放浪形骸的笑語和觥籌交錯的脆響。

梅長孬子深陷在頂級義大利真皮沙發裡,昂貴的西裝隨意敞開著,領帶歪斜。他左右各擁著一名身材火辣、妝容精緻的年輕女伴,她們像訓練有素的貓,依偎在他身邊,用纖纖玉指將冰鎮的上好威士忌喂到他嘴邊。

孬子眼神迷離,臉頰酡紅,酒精和感官刺激讓他的大腦處於一種亢奮而麻木的狀態。

“喝!都給老子喝!” 他粗魯地推開一個女伴試圖擦去他嘴角酒漬的手,舌頭有些打結地嚷嚷著,“錢?錢他媽就是個數字!我梅長家……根深蒂固!我爺爺……梅長天霸!那才是真龍!從一條破漁船開始……硬是在那片支那肥得流油的土地上……撕下最大一塊肉!知道嗎?金子!古董!礦山!工廠!那些支那豬……跪著求饒……東西都是我們的!哈哈哈哈!”

他放肆地大笑,唾沫星子飛濺。女伴們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媚笑,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和恐懼。這位梅長少爺最近的癲狂,她們感受最深。家族生意風雨飄搖的傳言,早已在圈子裡傳開。

“少爺,您父親上午……” 一個穿著黑西服、神情精悍的保鏢頭子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提醒,語氣帶著一絲憂慮。

“別提那個廢物!” 梅長孬子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一把將酒杯摜在鑲嵌著金邊的玻璃茶几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琥珀色的液體和玻璃渣四濺!

嚇得女伴們驚叫躲閃。他赤紅的眼睛瞪著“黑石”,也像是在瞪著某個不在場的、讓他無比厭惡的身影。

“我爹?他就是個懦夫!守財奴!只知道守著他那點可憐的基業瑟瑟發抖!梅長家的輝煌,是我爺爺打下來的!是靠血與火、靠絕對的狠辣搶來的!不是靠他那種瞻前顧後的廢物經營來的!”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要把心中積鬱多年的鄙視和不甘都吼出來。

“那個該死的‘深淵’!還有背後那些陰險的英國佬、華爾街的鬣狗!”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毒汁,“用那些卑鄙的金融手段!骯髒的做空!想搞垮我們梅長家?做夢!等我……等我繼承了爺爺真正的遺產……我要讓他們統統付出代價!我要讓‘深淵’……變成真正的深淵!把他們統統埋葬!”

他口中的“爺爺真正的遺產”,並非指那些正在被“深淵”無情吞噬的上市公司股權和不動產,而是深藏在他扭曲認知深處、屬於他祖父梅長天霸那個掠奪時代的“榮光”與“魄力”。

他崇拜的,是那份在侵略戰爭中趁火打劫、肆意搜刮、視人命如草芥的“肆無忌憚”。在他看來,父親的失敗,恰恰是因為失去了這份“狼性”。

酒精和憤怒的火焰在胃裡灼燒,帶來一陣強烈的尿意。孬子煩躁地推開身邊的女伴,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保鏢想上前攙扶,被他粗暴地甩開。“滾開!老子還沒廢!” 他踉蹌著,穿過瀰漫著菸酒和香水味的奢靡大廳,走向位於會所深處、裝修同樣極盡奢華的私人衛生間。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衛生間內金碧輝煌,巨大的鍍金邊框鏡子,義大利大理石洗手檯,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檀香。孬子走到小便池前,解開皮帶,醉眼朦朧地開始放水。

就在他身體放鬆,意識也隨著酒精作用更加飄忽的剎那——

鏡子裡,他身後那片空曠的金色空間,毫無徵兆地盪漾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個身影,如同從粘稠的油彩中滲出,緩緩浮現!

那身影穿著老式但剪裁精良的黑色立領長衫,類似民國時期的商人打扮,卻又透著一種舊日本軍官的陰鷙,背對著他。

身材高大,肩膀寬闊,僅僅是背影,就散發出一種久居上位、殺伐決斷的沉重壓迫感!這背影……孬子醉醺醺的大腦瞬間如同被冰水澆透——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書房裡供奉的祖父梅長天霸年輕時的照片裡,最常出現的姿態!

“爺……爺爺?” 孬子渾身一激靈,尿意瞬間憋了回去,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酒醒了大半!他猛地回頭!

身後,空無一物!只有冰冷的大理石牆壁和奢華的裝飾。

幻覺?他驚疑不定地轉回頭看向鏡子。

鏡中,那穿著黑色長衫的背影,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而且……緩緩地,開始轉過身來!

孬子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幾乎停止了跳動!他死死盯著鏡子,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鏡子裡的“祖父”,轉過來了!

然而,那根本不是一張人類的臉!

整張臉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箔,金箔上以極其細膩的工藝,用各色璀璨的寶石鑲嵌勾勒出五官的輪廓!眼睛的位置,是兩顆碩大、切割完美、卻毫無生氣的黑鑽石!

嘴角微微上揚,鑲嵌的紅寶石組成了一個凝固的、極其詭異而貪婪的笑容!

更恐怖的是,這張“寶石金面”並非靜止。覆蓋臉部的金箔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起伏,那些鑲嵌的寶石眼珠,冰冷地轉動,鎖定了鏡外幾乎嚇癱的孬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濃重血腥味、銅鏽味、以及被焚燒的古董傢俱味道的惡臭,瞬間充斥了整個衛生間!這味道濃烈到讓孬子窒息,胃裡翻江倒海!

“嗬……嗬……” 孬子喉嚨裡發出恐懼的嗬嗬聲,他想尖叫,想逃跑,但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冰鏈鎖住,動彈不得!膀胱徹底失控,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滴落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輕響,在這死寂中如同喪鐘!

鏡子裡的“寶石金面祖父”,緩緩抬起了手。那隻手同樣覆蓋著金箔,手指細長,指尖鑲嵌著尖銳的祖母綠,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它伸出了鏡面!不是穿透玻璃,而是如同從水面中探出!帶著一種粘稠、溼滑的質感!

“不……不要……爺爺……我是孬子啊……” 孬子絕望地嘶喊,涕淚橫流。

那隻覆蓋著金箔的祖母綠指尖,無視他的哀求,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和精準,輕輕地點在了孬子因恐懼而大張的嘴巴上!

噗!

沒有劇痛,只有一種冰冷的、金屬和寶石的觸感強行塞入口腔!

緊接著,孬子感覺喉嚨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堅硬的東西蠻橫地撐開、捅入!那感覺……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根粗大的、冰冷的金條!或者說,是無數枚沾著血汙、邊緣鋒利的金幣熔鑄成的金棍!

“唔……呃呃呃!!!” 孬子的眼球因窒息和劇痛而暴凸!他的喉嚨被撐大到極限,頸部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他想嘔吐,想咳嗽,但那冰冷的“金條”死死堵住了所有通道,並且還在不斷向內深入!深入食道!深入胃囊!

他肥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痙攣,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臉色由漲紅迅速轉為紫黑,最後是死灰般的青白。雙手徒勞地在空中抓撓,指甲在昂貴的大理石牆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鏡子裡的“寶石金面祖父”,那張鑲嵌著紅寶石的詭異笑容,似乎擴大了一絲。它緩緩收回了手,金箔覆蓋的手指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幾秒鐘後,梅長孬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像一袋沉重的水泥。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凝固著無法言喻的恐懼、痛苦和一種荒誕的、被自己最崇拜之物吞噬的絕望。

嘴巴大張著,塞滿了冰冷的、金光閃閃的“東西”——那是無數枚沾著陳舊暗紅色汙跡、邊緣鋒利的金幣!

它們以一種不可能的方式,撐爆了他的口腔和食道,甚至頂破了他的喉嚨面板,閃爍著與這奢華衛生間格格不入的、來自地獄掠奪的骯髒光芒。

衛生間裡,只剩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金幣的金屬腥味,以及檀香被徹底壓制的、來自歷史深淵的腐朽氣息。

東京都警視廳,特殊事件對策本部。這裡的氣氛比停屍房還要壓抑。堆疊如山的失蹤和離奇死亡報告,像永遠無法清除的黴菌,覆蓋著每一張辦公桌。

警員們個個眼窩深陷,神情麻木,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咖啡味和絕望的氣息。

南田盒子用力合上一份案卷,發出沉悶的響聲。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試圖驅散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景象——

埼玉縣團地,那間冰冷破敗的小屋,那個蜷縮在薄被中、形如枯槁、最終被鑑定為“營養不良導致器官衰竭”官方對餓死的委婉說法的老太太屍體。

那場景……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她用職業冷漠築起的堤壩,扎進了某個她不願觸碰的角落。

老太太凹陷的眼窩,嶙峋的肋骨,面板緊貼著骨頭的觸感……讓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家族相簿裡,那張泛黃的、在顛簸的船艙中拍攝的照片——

她的祖父,南田鬼冢。照片上的男人同樣瘦得脫形,眼窩深陷,但眼神卻像淬毒的刀子,即使在瀕死的邊緣,也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掠食者的兇狠光芒。

他是特高課的王牌特工。在十幾年前那片他們稱之為“新大陸”的廣袤土地上,他像一條致命的毒蛇,潛伏、獵殺。無數懷揣救國理想的熱血青年學生,被他和他同夥的陰謀構陷、秘密逮捕、殘酷刑訊,最終消失在冰冷的監獄或荒野的亂葬崗。他的名字,是那個時代進步力量的噩夢。

戰後,如同喪家之犬,他擠上了回國的運輸船。船上沒有食物,沒有藥品,只有絕望和蔓延的疾病。最終,他像那個荒川區的老太太一樣,在飢餓和病痛的折磨中,瘦成一把骨頭,死在了歸途的船艙裡。

然而,在南田盒子的心中,祖父的形象從未與“悲慘”掛鉤。相反,她從小聽著家族裡諱莫如深的傳說長大:

祖父如何智勇雙全,如何在敵後翻雲覆雨,如何讓那些“劣等支那人”聞風喪膽……在她扭曲的認知裡,那才叫人生!肆無忌憚,手握生殺大權,為了帝國的偉業燃燒一切!

比起現在這個每天面對堆積如山的靈異案件報告、被上級責罵、被民眾唾棄、在恐懼中掙扎求生的自己,祖父的人生簡直就是一曲激昂的、充滿力量的戰歌!

“真是……恥辱啊……” 盒子低聲呢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冷的配槍槍柄。那個餓死的老太太,像一面骯髒的鏡子,映照出她內心深處對自己現狀的極度厭惡和對祖父時代那種“力量感”的畸形嚮往。

她厭惡現在的自己,厭惡這個被鬼怪蹂躪的國家,更厭惡那些導致曾祖父最終餓死的“失敗者”和“背叛者”。

帶著一身疲憊和更加陰鬱的心情,南田盒子回到了自己位於中野區的狹小公寓。玄關的燈壞了,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她。

她甩掉鞋子,甚至懶得開燈,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用睡眠暫時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世界。

就在她摸索著走向臥室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強烈的氣味猛地鑽進她的鼻腔!

那味道……像是放了幾十年的、爬滿蛆蟲的陳米在陰雨天發酵,又像是無數人臨終前嘔吐物的酸腐,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肉香?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著極度飢餓與腐爛死亡的氣息!

盒子瞬間僵住,全身的汗毛倒豎!作為特殊事件對策本部的警員,她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這是近期多起離奇死亡現場殘留的、被稱為“餓魘之息”的標記性氣味!報告裡描述,受害者往往在死前表現出極度的、無法滿足的暴食慾望,最終撐裂胃囊或窒息而死!

有東西進來了!就在她家裡!

她猛地轉身,手迅速摸向腰間的配槍!動作是職業性的迅捷,但心臟卻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來。

黑暗的客廳角落,一個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那根本不能被稱作人形!它像是由無數根細長、枯槁、如同被風乾了百年的竹竿般的東西勉強拼湊而成,扭曲盤繞,支撐著一個不成比例的、巨大的、如同腫脹氣球般的腹部!

那腹部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青灰色,隱約能看到裡面翻滾著無法消化的、令人作嘔的塊狀物!它的“頭”極小,縮在肩膀的位置,沒有五官

只有一張巨大的、撕裂到耳根的、如同無底黑洞般的嘴!那張嘴裡,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涎液!

“餓……好餓……永遠……吃不飽……” 一個直接在她腦海裡響起的、混合著億萬飢腸轆轆哀鳴的聲音,帶著無窮無盡的貪婪和痛苦。

是“餓死鬼”!報告裡記載過,但從未有活著的目擊者!它怎麼會找上自己?!

盒子拔槍的動作完成了一半,手指已經扣在了冰冷的扳機上。

然而,就在她與那張黑洞般的巨口“對視”的瞬間,一股龐大、混亂、充滿無盡飢餓感的冰冷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垮了她所有的意志防線!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磨盤!屬於“南田盒子”的思維、記憶、情感……被粗暴地碾碎、攪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飢餓瀕死的痛苦哀嚎,是看到食物時野獸般的瘋狂,是吞噬一切、永不滿足的貪婪慾望!

更可怕的是,在這片混亂飢餓的底色上,一張屬於她祖父南田鬼冢的、瘦削而兇狠的臉,如同燈塔般浮現,並迅速與這股飢餓意念的核心融為一體!

“吃……供奉……力量……榮光……” 混亂的意念在她殘存的意識碎片中轟鳴。

盒子拔槍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她眼中的職業警惕和恐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被飢餓徹底支配的瘋狂,以及一種被扭曲放大的、對祖父病態崇拜的狂熱!

彷彿完成某種血腥的供奉,就能獲得曾祖父那種“肆意的力量”!

她像個夢遊者,僵硬地轉過身,走向公寓裡唯一亮著燈的房間——她弟弟南田健太的房間。

健太,一個和她一樣,從小聽著祖父“英雄事蹟”長大的高中生,此刻正戴著耳機,沉迷於一款以二戰為背景、充滿軍國主義美化色彩的遊戲,螢幕上虛擬的“皇軍”正在“英勇作戰”。

盒子推開門,沒有引起健太的注意。她走到弟弟身後,眼神空洞而專注,彷彿在打量一件……食材?

下一秒,她動了!動作快如鬼魅,完全超越了人類極限!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捂住了健太的口鼻!另一隻手閃電般抽出藏在靴筒裡的戰術匕首!

健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鏡子裡姐姐那張扭曲而陌生的臉。冰冷的刀鋒已經精準地、毫不猶豫地劃開了他脆弱的頸動脈!

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染紅了螢幕,染紅了牆壁,也染紅了盒子冷漠的臉。健太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軟了下去,生命的光彩迅速從眼中消失。

殺戮,並沒有停止。盒子眼中燃燒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飢餓和儀式感的狂熱光芒。她像處理一頭待宰的牲畜,手法出奇地“專業”和“高效”。

匕首在她手中翻飛,切割、分解……骨頭被剔出,內臟被分離……整個過程,在“餓死鬼”無形力量的籠罩下,竟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只有血肉分離的粘稠聲和骨頭被折斷的輕微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格外恐怖。

幾個小時後。

狹小的廚房裡,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郁的、誘人無比的肉香。那香氣醇厚、鮮美,帶著一種勾魂奪魄的魔力,足以讓任何飢腸轆轆的人瞬間喪失理智。

爐灶上,一個家庭用的大號砂鍋正“咕嘟咕嘟”地沸騰著,濃郁的、奶白色的湯汁翻滾,裡面沉浮著被燉煮得酥爛的肉塊……

南田盒子站在鍋前,眼神依舊空洞,但嘴角卻掛著一絲滿足而詭異的微笑。

她換上了一身整潔的、甚至有些莊重的黑色套裝,頭髮也一絲不苟地梳好。她小心翼翼地將砂鍋裡滾燙的肉粥,舀進一個嶄新的、印著素雅櫻花圖案的高階保溫食盒裡,仔細蓋好。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靖國神社。

這裡早已不是往日的“莊嚴聖地”,而是東京最恐怖的源頭。陰冷的氣息濃得如同實質,即使是最狂熱的右翼分子也不敢在夜間靠近。

高大的鳥居在稀薄的晨霧中如同通往地獄的門戶。神社內部,死寂一片,只有風聲掠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南田盒子提著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香氣的保溫食盒,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無視了所有殘留的警戒線,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石階,穿過空曠死寂的參道,走向陰森的本殿。

本殿大門緊閉。盒子在殿前停下,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緩緩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開啟食盒蓋子。

瞬間,那股極致的肉香如同爆炸般擴散開來!濃郁、醇厚、帶著勾魂攝魄的魔力,甚至短暫地衝散了神社內那固有的陰冷腐朽氣息!這香氣是如此的不正常,如此的……誘人犯罪!

盒子恭敬地將食盒高高舉起,對著本殿緊閉的大門,口中發出夢囈般的聲音,混合著日語和意義不明的音節:

“祖父大人……南田家不肖子孫……供奉……”

“帝國的英靈們……請享用……”

“力量……榮光……歸來……”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如同凝固的雕像。

幾分鐘後,本殿那扇沉重的大門,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不是被推開,更像是被內部的黑暗融化出了一個口子!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充滿混亂貪婪的意志(影噬)從中瀰漫而出,鎖定了食盒!

一條由純粹粘稠黑暗構成的、末端分裂出細小骨爪的觸手,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探出,捲住了那個散發著致命香氣的保溫食盒,閃電般縮回了門縫內。大門隨即無聲關閉,彷彿從未開啟過。

南田盒子依舊跪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靈魂。過了許久,她才機械地站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完成了最重要使命的木偶,轉身,僵硬地走下石階,消失在漸起的晨霧中。

她走後不久。

神社管理辦公室,幾個值夜班的工作人員被一陣難以抗拒的、前所未有的濃烈香氣驚醒。那香氣穿透了門窗,鑽入鼻腔,直抵大腦深處,瞬間喚醒了他們靈魂中最原始的飢餓感!胃袋瘋狂地抽搐、鳴叫!

“什……甚麼味道?好香!” 一個年輕的工作人員揉著眼睛,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

“是……是從本殿方向傳來的?” 另一個年長的使勁嗅著,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受不了了……太香了!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味道!” 第三個人已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循著香氣,夢遊般地向本殿方向走去。

他們像被催眠的旅鼠,完全忘記了恐懼,忘記了禁令,忘記了這裡是百鬼的巢穴!那香氣如同魔鬼的笛聲,徹底剝奪了他們的理智。

在本殿緊閉的大門前,他們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印著櫻花圖案的高階保溫食盒。蓋子被掀開,隨意丟在一旁。

裡面,還剩下一小半奶白色的、溫熱的肉粥。那極致誘惑的香氣,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

“是……是供品嗎?誰放在這裡的?” 年長的工作人員還殘留著一絲疑惑,但喉嚨卻不受控制地吞嚥著。

“管他呢!太香了!我受不了了!” 年輕的那個已經撲了過去,用手直接抓起一把溫熱的肉粥,塞進了嘴裡!

“唔——!天哪!這……這是甚麼神仙味道?!” 他眼睛瞬間瞪圓,臉上露出極致的滿足和狂喜,彷彿品嚐到了世間絕頂的美味!那口感,那鮮香,那無與倫比的滿足感……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另外兩人見狀,哪裡還忍得住?甚麼供品,甚麼規矩,在無與倫比的飢餓感和這魔鬼般的誘惑面前,統統化為烏有!

他們爭先恐後地撲上去,用手抓著、用勺子舀著,瘋狂地將剩下的肉粥塞進嘴裡!狼吞虎嚥!發出滿足的、野獸般的嗚咽聲!

不到一分鐘,食盒被舔舐得乾乾淨淨,比洗過還亮。

三人癱坐在地上,撫摸著鼓脹的肚子,臉上洋溢著病態的、極度滿足的紅暈,口中還在無意識地咂摸著那令人魂牽夢縈的滋味。

然而,這滿足感只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最先開始的是劇烈的腹痛!如同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肚子裡攪動!緊接著是難以抑制的噁心!

“嘔——!”

“哇啊——!”

三人幾乎同時,趴在地上,瘋狂地嘔吐起來!吐出的不再是美味的肉粥,而是粘稠的、混合著未消化肉糜的、散發著濃烈腥臭的黑綠色穢物!

更恐怖的是,他們在嘔吐物中,清晰地看到了……一小片染血的指甲!一縷黑色的頭髮!甚至……一顆帶著驚恐凝固眼神的、屬於少年的眼球!

瞬間的極致美味與此刻看到的恐怖真相,形成了地獄般的反差!

“啊——!!!人……人肉?!!!”

“我們吃了……吃了甚麼啊?!!”

“嘔……救命……救命啊!!!”

淒厲絕望的慘叫和更加劇烈的嘔吐聲,劃破了靖國神社死寂的黎明!極致的恐懼和生理上的巨大痛苦,瞬間摧毀了他們的精神。有人當場瘋癲,手舞足蹈,狂笑不止;

有人蜷縮在地,渾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人則繼續瘋狂嘔吐,直到吐出綠色的膽汁和鮮血……

他們不知道,那極致的美味,正是“餓死鬼”力量的扭曲體現,它強行賦予了人肉以超越極限的誘惑力。

而他們供奉的物件——本殿深處盤踞的影噬,對這點微不足道的“祭品”毫不在意,它更享受的是南田盒子在殺戮和烹飪過程中釋放的、混合著血緣背叛、病態崇拜和極端暴力的精純負面精神能量,那才是它真正的“美食”。

南田盒子將人肉粥供奉于靖國神社並被工作人員分食的荒誕慘劇,如同一顆投入沸騰油鍋的冷水,瞬間引爆了更恐怖的連鎖反應!這起事件,因其地點、性質以及受害者身份的特殊性,再也無法被官方壓制和淡化。

各種模糊的、卻直指核心的細節,如同病毒般在恐慌的人群中飛速傳播、扭曲、放大!

“靖國神社被汙染了!那裡的‘英靈’變成了吃人的惡鬼!”

“供奉給戰犯的食物被活人吃了!吃了就變成了瘋子!”

“警察!那個女警察把自己弟弟做成粥去供奉了!”

“深淵……是深淵裡的東西爬出來了!它們在清算!在復仇!”

本就搖搖欲墜的社會信任和秩序,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恐慌如同海嘯,席捲了東京,並迅速向整個日本蔓延。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影噬在靖國神社這個“鬼巢陣樞”持續吞噬海量的負面能量,包括梅長孬子死時爆發的對財富掠奪的執念、南田盒子扭曲供奉的瘋狂、以及無數新增的恐懼和絕望,並透過“百鬼噬運局”的放大,那些被它力量吸引或直接操控的都市傳說鬼怪,如同掙脫了最後的枷鎖,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的、無差別的獵殺!

不再侷限於黃昏和學校周邊。正午的鬧市區,戴著口罩的身影會突然出現在擁擠的人流中,攔住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問出那句致命的“我美嗎?”。

無論回答甚麼,下一秒,剪刀撕裂嘴角的恐怖景象和噴濺的鮮血,就會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一天之內,東京核心商業區發生數十起當街襲擊,監控拍下的畫面成為無數人的噩夢素材。

慘綠的燈籠不再只出現在後巷。深夜的地鐵末班車、通宵營業的便利店、甚至是公寓樓的走廊……燈光所及之處,行人眼神瞬間呆滯,如同提線木偶般走向燈光深處,消失在黑暗中。失蹤人口數量呈幾何級數暴增。

隅田川、荒川、多摩川……東京所有的河流水系都變得不再安全。成群結隊的河童在光天化日之下爬上岸,襲擊河岸公園的遊人、垂釣者,甚至衝進臨河的民居!

它們力大無窮,尖牙利爪,將受害者拖入渾濁的河水。河面上漂浮的屍體和殘肢斷臂,成為常態。

不再是個案。整棟整棟的公寓樓在午夜成為飛頭蠻的獵場!無數頭顱脫離身體,拖著食道血管,在走廊、房間內無聲飄蕩,尋找著新的宿主,或者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慌。清晨發現的無頭屍體,堆滿了警視廳的停屍間。

凡是擁有一定歷史的老宅,無論曾經多麼祥和平靜,其內的守護靈都開始扭曲黑化。噩夢纏身、離奇摔死、電器自燃、甚至全家發狂互砍的慘劇頻頻發生。擁有祖產的家庭,成了被詛咒的物件。

富士山腳下的赤鬼不再滿足於襲擊山間小屋。它們成群結隊,手持巨棒和簡陋的武器,如同古代流寇,開始襲擊山下的城鎮!焚燒房屋,搶奪食物,擄走活人。

自衛隊的防線在它們恐怖的蠻力和對槍彈的部分抵抗力面前,節節敗退。

死亡,不再是新聞裡的數字,而是每個人身邊隨時可能降臨的厄運。東京,這座曾經的世界級都市,徹底淪陷為“百鬼之都”。

街道白天也行人稀少,商鋪關門歇業,交通癱瘓。倖存者龜縮在自以為安全的角落,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慘叫和詭異的聲響,在飢餓、恐懼和絕望中等待未知的命運。

而無數像他們一樣,靈魂深處烙印著歷史罪孽、或崇拜著罪惡榮光、或僅僅是被時代裹挾的普通人,在深淵掀起的這場百鬼狂宴中,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無情地捲入、撕碎、吞噬。

靖國神社深處,影噬龐大的黑暗本體在吸收了海量的恐懼、絕望和扭曲的負面能量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強大。

它如同一個盤踞在東京心臟的巨大腫瘤,透過“百鬼噬運局”的脈絡,源源不斷地將腐朽和死亡輸送到這個島國的每一個角落。

何雨昂站在安全屋的窗前,俯瞰著這座在血火與鬼影中沉淪的城市,深淵般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亙古不變的寒潭般的平靜。

清算,仍在繼續。深淵的盛宴,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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