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的北平,寒風刺骨。何雨昂提著皮箱走進四合院時,院子裡靜得可怕,只有幾片枯葉在風中打著旋兒。
他的目光掃過熟悉的院落——賈家的窗戶糊著破報紙,劉家門口堆著撿來的煤核,閻家晾衣繩上掛著的衣服補丁摞補丁。
唯有何家門前,還掛著一條過年時的紅布條,在灰濛濛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扎眼。
正房東屋的窗簾猛地一顫,隨即緊緊拉嚴。何雨昂的嘴角微微上揚——龍老太太果然在家,而且顯然已經認出了他。
"雨昂?!"何大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他手裡拎著半口袋雜合面,臉上瘦了一圈,但精神還算健旺,"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捎個信兒!"
"有幾天假期,回來看看。"何雨昂接過父親手中的面袋,輕飄飄的,最多不過五斤,"家裡還好嗎?"
何大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強打精神:"好!都好!走,進屋說。"
何雨昂跟著父親走向何家東廂房,背後卻感到一道陰冷的目光。他猛地回頭,正捕捉到正房窗簾縫隙中一閃而過的、龍老太太那雙渾濁而驚恐的眼睛。
在意識深處,血童發出貪婪的低吟。何雨昂輕輕搖頭,壓制住它的躁動。這個老太婆...似乎能感知到血童的存在?
何家屋內,何大清媳婦正就著微弱的煤油燈補衣服,見兒子回來,驚喜得針都紮了手。小兒子何雨柱在豐澤園當學徒,今晚住店裡沒回來,倒是免了一番熱鬧。
"現在城裡甚麼情況?"何雨昂放下行李,取出幾盒罐頭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臘肉。母親的眼睛立刻亮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敢去接。
何大清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國民政府下了死命令,所有金銀外幣必須上交,違者按'資敵'論處。
物價一天三漲,你留的那些錢..."他心虛地看了眼窗外,"我換成銀元藏地窖裡了,不敢用啊。這不,今兒買的雜合面,花了三塊大洋!擱以前夠吃一個月!"
何雨昂從內袋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過去:"法幣雖然貶值,但明面上還得用。這些您收好,別讓人知道。"
何大清媳婦數了數,倒吸一口涼氣——足足五百萬法幣!雖然現在不值錢,但也是筆不小的數目。
"雨昂,你在外面到底..."何大清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門外站著閻埠貴,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眼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他搓著手,聲音乾澀:"老何,聽說雨昂回來了?本不能打擾,可…可…我...我有點事..."
何大清猶豫地看了眼兒子,何雨昂微微點頭,起身去了裡屋。
"老何,實在是...開不了這口。"閻埠貴的臉漲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舊的棉袍下襬,"家裡斷糧兩天了,孩子餓得直哭...能不能...借點錢?我發了薪水一定還!"
何大清沉默了片刻。放在以前,他肯定一口回絕——誰不知道閻埠貴是出了名的"鐵算盤",借錢比要命還難。
但看著老鄰居深陷的眼窩和顫抖的手,他想起了何雨昂剛給的那筆錢。
"等著。"何大清轉身進屋,片刻後拿著兩疊法幣出來,"二十萬,夠買十斤雜合面。不用急著還。"
閻埠貴接過錢的手抖得像篩糠,眼圈都紅了:"老何...我閻埠貴記你一輩子好..."
易中海蹲在自家門口修鞋,眼睛卻一直盯著何家方向。看到閻埠貴抹著眼睛從何家出來,手裡還攥著錢,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自從龍老太太回來,易中海每月有五塊大洋的進賬,按理說日子應該好過些。但他貪心不足,把大部分錢都投到了黑市,結果遇上政府整頓,血本無歸。
現在看著何家居然還有餘力借錢給別人,心裡的妒火簡直要燒穿胸膛。
"老易,看甚麼呢?"一個尖細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易中海回頭,看到一個三十出頭、塗脂抹粉的女人站在那兒。她穿著半舊的花棉襖,頭髮燙得捲曲,手裡拎著個小包袱——是衚衕口新搬來的白寡婦,丈夫死了沒半年就到處勾搭男人。
"白家妹子啊。"易中海眼珠一轉,突然有了主意,"正想找你呢。有個發財的路子,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兩人嘀嘀咕咕半天,白寡婦時而驚訝,時而猶豫,最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
三天後的傍晚,何大清從豐澤園下班回來,剛進院子就被一個陌生男人攔住了。
"何師傅是吧?"那人穿著綢緞馬褂,一臉橫肉,"您家何雨柱在豐澤園學徒,上個月打碎了一套景德鎮瓷器,價值五十萬法幣。掌櫃的不好意思直接找您,託我來收這筆錢。"
何大清一愣:"柱子沒跟我說過這事啊?"
"孩子膽小,不敢說唄。"男人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確實蓋著豐澤園的印章,"掌櫃的說,三天內不賠錢,就只能讓柱子捲鋪蓋走人了。"
何大清接過紙條看了又看,心裡七上八下。五十萬!相當於何雨昂給的那筆錢的十分之一了。但為了兒子的前程...
"您稍等。"他轉身進屋,取了錢出來。
男人剛走,白寡婦就"恰巧"路過。她今天特意打扮過,嘴唇塗得鮮紅。
"何大哥,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她湊上前,身上劣質香粉的氣味衝得何大清直皺眉。
何大清本不想說,但心裡憋悶,還是簡單說了事情經過。
白寡婦一拍大腿:"哎呀!您被騙了!那人是這一帶有名的混混,專門偽造借條騙錢的!我表哥在警察局,要不我幫您問問?"
何大清將信將疑,但想到兒子的前途,還是跟著白寡婦去了她家。
白寡婦家就在衚衕口,一間低矮的平房。屋裡點著煤油燈,一個瘦高個男人坐在桌前——正是剛才收錢的那位!
"表哥!就是這人騙了何大哥的錢!"白寡婦突然變臉,尖聲叫道。
瘦高個獰笑著站起來:"老東西,既然找上門來了,那就再拿五十萬封口費吧,否則我告你私闖民宅!"
何大清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氣得渾身發抖:"你們...你們合夥騙我?!"
"是又怎樣?"瘦高個掏出一把匕首,"要麼給錢,要麼留點零件!"
何大清雖然年近五十,但在豐澤園幹了半輩子廚子,手上的勁兒可不小。眼見匕首刺來,他抄起桌上的茶壺就砸了過去。
"砰!"茶壺在瘦高個頭上開了花,熱水燙得他嗷嗷直叫。何大清趁機撲上去,一拳打在他鼻樑上,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白寡婦見勢不妙,抄起掃帚從背後偷襲。何大清彷彿腦後長了眼睛,一個側身躲過,反手就是一記耳光!
"啪!"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白寡婦被打得轉了個圈,跌坐在炕上,臉上的脂粉糊成一團。
"臭婊子!跟人合夥騙錢!"何大清怒火中燒,一把揪住她的頭髮,"說!誰指使你們的?!"
"是易...易中海!"白寡婦疼得眼淚直流,"他說你家有錢...讓我們騙出來平分..."
何大清眼中怒火更盛。他丟開白寡婦,抓起瘦高個的衣領,又是兩記老拳,打得對方口吐鮮血。
"易中海!"何大清的聲音如同雷霆,"再敢算計我何家,我要讓他比你們今天還慘十倍!"
說完,他奪回自己的錢,又順手抄走桌上的半瓶二鍋頭和一小袋白麵,揚長而去。
易中海其實一直躲在白寡婦家隔壁的雜貨鋪裡,透過窗戶縫觀察著一切。看到何大清暴打兩人的場面,他的褲襠都溼了一片——這哪是平時那個老實巴交的何大清?分明是頭被激怒的獅子!
更讓他心驚的是,何大清臨走時那句警告。易中海知道,這絕不是虛張聲勢——有何雨昂那樣的兒子撐腰,何大清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他躡手躡腳地溜出雜貨鋪,想趁沒人發現趕緊回家。剛拐進衚衕,就撞上了一堵"牆"——抬頭一看,是何雨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易師傅,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何雨昂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易中海腿一軟,差點跪下來:"我...我出來買...買菸..."
何雨昂的目光在他溼漉漉的褲子和慘白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突然笑了:"早點回去吧,夜裡不安全。"
說完,他側身讓開,目送易中海跌跌撞撞地跑遠。意識深處,血童發出不滿的低吼,渴望追上去吞噬那個充滿恐懼的靈魂。但何雨昂壓制住了它——易中海這種小角色,不值得讓他和天道撕破臉。
他抬頭望向四合院方向,那裡,他的父母正在等他回家吃飯。在這個瘋狂的時代,在這座飢餓的城市裡,至少今晚,何家的燈火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