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列島淪為瘟疫地獄的慘狀,如同最恐怖的黑白紀錄片,透過中立國渠道和地下電臺,斷斷續續地傳到了太平洋彼岸。
那堆積如山的黑色屍體、焚燒爐日夜不息冒出的濃煙、空蕩死寂如同鬼城的街道……每一幀畫面都像冰冷的針,狠狠刺在美國和歐洲決策者們緊繃的神經上。
華盛頓,白宮戰情室。巨大的太平洋地圖上,代表盟軍推進的藍色箭頭正穩步向日本本土逼近。
然而,會議室的氣氛卻異常凝重,空氣裡瀰漫的不再是勝利在望的喜悅,而是一種被無形恐懼扼住的窒息感。
“先生們,” 總統特別安全顧問詹姆斯·佛瑞斯特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如同寒冰摩擦,
“日本本土的這場瘟疫…其烈度、症狀、以及爆發的時間點,與之前情報中提及的‘櫻花凋零’生化武器特性高度吻合。
亨利·福斯特的報告雖然…帶有個人臆測色彩,但關於日軍掌握大規模殺傷性生化武器的核心判斷,已被證實了。”
他指向螢幕上一張放大的、模糊卻觸目驚心的照片——那是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東京街頭景象:
一具具覆蓋著青黑色斑塊、腫脹發黑的屍體被草蓆裹著,堆積在路邊。
“這就是‘櫻花凋零’洩露反噬的結果!想象一下,如果這種武器沒有被意外‘銷燬’在運輸途中,而是被日軍有計劃地投放到我們的軍隊頭上,投放到我們的西海岸城市…硫磺島、沖繩的慘烈傷亡,將只是這場噩夢的序曲!”
海軍上將哈爾西此刻也收起了往日的狂傲,臉色鐵青:
“媽的…那些瘋子真搞出了這種下地獄的東西!這次是他們自己倒黴,下次呢?
誰能保證他們沒有備份?沒有藏在哪個島上的秘密基地?或者…像報告裡說的,讓那些逃亡的陰陽師帶著‘知識’去東南亞再搞一批?”
“這正是最令人擔憂的。” 情報委員會主席艾倫·杜勒斯介面道,“我們潛伏在曼谷和雅加達的特工反饋,那些逃亡的日本陰陽師殘餘非常低調,行蹤詭秘,似乎在大量收集當地與‘降頭’、‘巫毒’相關的古籍、法器和…活體材料(尤其是孕婦和孩童)。
雖然無法理解他們的具體目的,但結合日本在生化武器上的‘成就’…我們有理由懷疑,他們在試圖融合東方的‘邪術’與西方的‘科學’,開發出更恐怖、更難以防範的混合型武器!
也許是精神控制,也許是定向基因瘟疫…甚至…是某種召喚惡魔的儀式?”
“惡魔儀式”這個詞讓幾位篤信基督教的將軍在胸前畫起了十字。
未知的恐懼,尤其是混雜了神秘主義色彩的未知,遠比看得見的槍炮更令人膽寒。
“因此,” 佛瑞斯特的聲音斬釘截鐵,“對日本的最後攻勢,必須調整!‘奧林匹亞’(進攻九州)和‘皇冠’(進攻本州)登陸計劃暫時擱置!”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擱置?!顧問先生,士兵們正在流血犧牲推進!現在停下,會給日本人喘息之機!” 一位陸軍將領激動地站起來。
“喘息?” 佛瑞斯特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你是想讓我們的孩子們在登陸艇上,就染上全身發黑流膿的瘟疫?
還是想讓整個艦隊被看不見的‘詛咒’拖入海底?或者…讓我們的城市重蹈東京的覆轍?”
他目光如刀,逼視著所有人,“在徹底弄清楚日本人手裡還捏著甚麼‘王牌’,尤其是那些逃亡陰陽師的動向之前,大規模的、可能刺激敵人狗急跳牆的登陸作戰,風險無法承受!我們不能用士兵和平民的生命去賭!”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佛瑞斯特的冷酷分析,戳中了每個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那…我們怎麼辦?坐等?” 馬歇爾將軍沉聲問道。
“不!” 佛瑞斯特走到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日本列島的位置,“我們要勒緊絞索!用最嚴酷、最徹底、但也最隱秘的方式,讓他們在絕望中腐爛!
直到…‘小男孩’和‘胖子’(曼哈頓工程的兩顆原子彈代號)準備好,為我們實施最終的‘淨化’!”
他宣佈了代號“窒息行動”的新戰略:
1. **絕對封鎖:聯合英國皇家海軍及太平洋艦隊,以更隱蔽的潛艇狼群戰術和高效佈雷,徹底絞殺日本本土與外界(尤其是東南亞)的一切海上聯絡。目標是讓一滴油、一粒米、一顆藥都無法進入日本!行動需“悄然”進行,避免大規模刺激。
2. **空中焚化爐: 戰略轟炸(B-29)重點從摧毀軍工設施轉向系統性焚燬日本主要產糧區!並大量播撒除草劑,摧毀其本就脆弱不堪的農業基礎。轟炸需“精準而冷酷”,製造饑荒
3. **外交孤立:透過秘密外交渠道,向尚與日本保持微弱聯絡的中立國(如瑞士、瑞典)施加強大壓力,迫使其斷絕與日本的一切非人道主義(實際等於全部)貿易往來,尤其是藥品和醫療裝置。
4. **暗影追蹤:OSS和英國SOE(特別行動處)精英特工潛入東南亞,首要任務不再是破壞,而是不惜一切代價追蹤、監視、必要時“清除”逃亡的日本陰陽師及其東南亞合作者!阻止其任何形式的“武器研發”活動。行動代號:“獵巫”。
5. **核彈加速:“曼哈頓工程”獲得“窒息行動”的最高資源優先權。奧本海默團隊被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將原子彈的實戰部署時間壓縮再壓縮!
“先生們,” 佛瑞斯特最後環視全場,聲音冰冷如西伯利亞寒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日本這艘破船在絕對的孤立、饑荒、瘟疫和恐懼中…徹底沉沒!
在它可能放出船底的‘惡魔’之前,就用太陽核心般的力量,將它從海洋中徹底蒸發!‘窒息行動’就是那根絞索,‘曼哈頓’就是行刑的子彈!為了美利堅的絕對安全,日本…必須被‘滅種’!”
會議在沉重的氣氛中結束。一場以“恐懼”為驅動、以“滅種”為終極目標的隱秘絞殺,在太平洋的波濤下和東南亞的雨林中,無聲地展開。對“咒術”的忌憚,讓勝利的步伐變得緩慢而更加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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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什剎海畔四合院。
夜幕低垂,寒風吹得窗戶紙嘩啦作響。劉海中家的東廂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下,劉海中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雙眼赤紅,額頭青筋暴跳,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面前的小炕桌上,一個原本藏在炕洞最深處、包裹了好幾層油布的小陶罐,蓋子被粗暴地掀開,裡面空空如也!
“錢呢?!老子的六塊大洋呢?!說!是不是你偷的?!” 劉海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燈火苗劇烈搖晃,他惡狠狠地瞪著縮在炕角、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媳婦。
劉海中媳婦姓王,此刻嚇得魂飛魄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錢…確實是她偷的。
“啞巴了?!賤人!” 劉海中怒火攻心,一步跨過去,揚起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狠狠摑下去!
“別打!當家的…別打!我說…我說!” 王桂芬嚇得抱住頭,帶著哭腔喊出來,“錢…錢是我拿了…給我…給我弟弟了…”
“你弟弟?!” 劉海中一愣,手停在半空,隨即更加暴怒
“王鐵柱?!那個二流子?!你拿老子的血汗錢去填那個無底洞?!他是不是又去賭了?還是抽大煙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賤貨!” 說著又要動手。
“不是!不是啊!” 王桂芬猛地抬起頭,臉上是絕望和一種豁出去的勇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哭腔和顫抖
“鐵柱他…他不是二流子!他…他是…是那邊的人!” 她用手指,極其隱晦地向上指了指,又飛快地指向南方。
劉海中如遭雷擊!揚起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憤怒瞬間被巨大的驚駭取代!
“那邊的人?你…你是說…重慶?軍…軍統?!”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氣聲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冷汗從額頭冒了出來。
軍統!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這是要抄家滅門的大罪啊!
王桂芬淚如雨下,拼命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他…他前些日子…在天津…跟著上頭行動…刺殺一個日本大官…行動…失敗了…他受了重傷…胸口中了一槍…腿也瘸了…好不容易…逃出來…和隊伍…失散了…不敢去醫院…只能…只能偷偷跑回北平…躲…躲在我孃家…老宅的地窖裡…”
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訴說:
“傷太重了…發著高燒…傷口…都爛了…膿血…止不住…再…再不治…人就沒了!我爹孃…把棺材本都拿出來了…可…可不夠啊!那西藥…黑市上…貴得嚇人…一支盤尼西林…就要…就要好幾塊大洋!我…我實在沒辦法了…當家的…那是我親弟弟…我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抱住劉海中的腿,哀哀哭泣。
劉海中僵立著,像一尊被凍住的泥塑。胸腔裡翻江倒海,怒火、恐懼、震驚、一絲微弱的親情…各種情緒撕扯著他。
除去被易中海騙去的十塊大洋,最後的六塊大洋啊!那是他多少年省吃儉用、冒著剋扣配給糧的風險才攢下的!
是準備給兒子將來娶媳婦、給自己養老的命根子!就這麼…沒了!填進了小舅子那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裡!
他猛地一腳踹開王桂芬,指著她的鼻子,壓低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
“你…你糊塗啊!那是軍統!是日本人恨不能扒皮抽筋的!你把他藏在你孃家?還偷老子的錢去救他?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要是被日本人發現…咱們…咱們都得跟著他陪葬!你爹孃!我!還有兒子!一個都跑不了!”
王桂芬癱坐在地,絕望地嗚咽著:
“我知道…我知道危險…可…可那是我弟弟啊…當家的…求求你…錢…錢我以後做牛做馬還你…只求你…別聲張…鐵柱他…他傷好一點…能走了…立刻就離開北平…絕不連累我們…”
劉海中看著哭成淚人的媳婦,再看看空蕩蕩的陶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
錢,肯定是追不回來了。舉報?他不敢!萬一查起來,自己也脫不了干係!更怕那些神出鬼沒的軍統鋤奸隊…他頹然地跌坐在炕沿上,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壓抑的呻吟。
“滾…滾去做飯…”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疲憊和絕望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老子…老子先打死你!” 他眼中閃爍著兇光,想到毒蛇般舉報同胞的易中海…更恐懼。
這個家,已經被王桂芬和她那個軍統弟弟,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險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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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易中海家。
爐子上燉著肥肉,油脂在鍋裡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霸道地瀰漫在小屋裡,甚至壓過了屋外的寒風。
易中海盤腿坐在炕上,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豬頭肉,還有那小半罈燒刀子。
他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夾起一塊顫巍巍、油亮亮的肥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香!真他孃的香!” 他咂摸著嘴,油膩的手指敲著桌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看見沒?跟著日本人…才有肉吃!舉報個紅黨…多大點事兒?三塊大洋就到手了!嘿嘿…
那劉胖子,十塊大洋買了個‘里長’夢…蠢到家了!他的錢,現在不也變成老子碗裡的肉了?”
他媳婦在旁邊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給他倒酒,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當家的…那…那老陳…可是紅黨…他們…他們是殺日本人的……你舉報了他…”
“怕個鳥!” 易中海眼睛一瞪,灌了一大口酒,酒氣噴湧
“紅黨?一群泥腿子!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日本人正到處抓他們呢!他老陳現在自身難保,還敢來找老子麻煩?哼!再說了,老子現在可是給日本人立過功的‘良民’!憲兵隊的太君都認得我!” 他拍了拍胸脯,彷彿那三塊大洋是塊護身金牌。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橫飛:
“等下次…老子再發現個紅黨…或者八路的探子…賞錢更多!說不定…太君一高興,真賞我個一官半職呢!到時候…這破四合院?老子還不稀罕住了!龍老太太那點東西…呸!”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體面的綢緞衣裳,被日本人拍著肩膀誇獎的美好未來。
他媳婦看著他油光滿面、得意忘形的樣子,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甚麼,只是默默地把鍋裡燉得更爛的肉夾到他碗裡。
屋外,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後院劉海中家的燈早早熄了,死寂中透著壓抑。
而前院易家的肉香和醉醺醺的囈語,在黑暗的四合院裡,顯得格外刺耳和…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