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暮之年的大聖，一個人在水簾洞中坐了很久。燈火昏黃，火光跳動。他的眼睛望著遠方，卻甚麼也沒看見。他想到的，是曾經無數次在腦海裡回放的那一幕——
大鬧天宮。
那時他熱血沸騰、目空一切，一根金箍棒打遍三界無敵手，誓要為猴子猴孫爭個出頭之日。
大聖喃喃道：“那一戰，我們贏了。”可他卻從未開心過。
他想到了那些跟他一起衝鋒陷陣的猴子猴孫，成千上萬，在雷公電母的法術下灰飛煙滅。花果山的溪水，曾經紅了整整14天。那時候的大聖，第一次知道：反抗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再想到現在的花果山：山還是那座山，水還是那條水，可有些猴有些事變了。
有些猴子學會了做生意，有些猴子假模假樣的把自己裝成了神仙享受山下的供奉，還有些猴子搖身一變成了“長老”“大護法”，靠著大聖的名號招搖撞騙。甚至刻意在打壓“舊部”，打壓那些堅持初心的猴子。
曾經的猴子猴孫，如今怎麼變成了這樣。
“我打碎了舊的天庭，難道是為了再造一個新的天庭嗎？”大聖咳嗽了一聲，咳出一口血。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快不行了。可他心裡最放不下的，還是那些懵懂無知的猴子猴孫。
看著身邊千千萬萬的猴子猴孫。他害怕，怕他們再一次遭受苦難。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大聖敲響了水簾洞外的銅鑼。
那是隻有在戰爭、災難、或者拜師前夕才會敲響的銅鑼。全山震動，猴子猴孫驚慌失措，以為要出事。但當他們看到大聖，老態龍鍾卻依舊威嚴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聖，你找我們甚麼事？”
“以前我帶你們大鬧天宮，現在我想帶你們，再走一次拜師學藝的路。”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洞府鴉雀無聲。
有猴子當場就炸了：“我們現在日子挺好啊，幹嘛還去拜甚麼師？”
“對啊，我們現在享受山下的供奉，只要打著你的旗號，沒有人不信我們，我們花果山不比天庭差！”
“大聖你老了，眼光不行了吧？”
大聖沒有生氣，只是掃視了他們一圈。他看到，那些嘴最硬的猴子，身上穿的是錦衣玉食，脖子掛金鍊，手上戴戒指；而那些沒說話的猴子，有的衣衫襤褸，有的神情麻木。
大聖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向前走，漸漸的，後面一個，二個，三個……一群猴子猴孫在跟著大聖。
那一刻，大聖的聲音並不大，但洞內迴響：“這條路很苦，願意來的就來吧。”
他決定傳下五項本領。
大聖傳下的第一項，是七十二變。
他說：“變化是生存之道。你們必須要學會變，環境在變，敵人在變，世道在變，你們也得變。”
但他強調了一點：“變，是為了應對不公，不是為了討好權力。”
過去，有猴子為了在天庭混個官當，練出了“百變之術”，見誰都是一副嘴臉。今天見佛祖就是信佛，明天見玉帝就變忠臣，後天見魔王就說“咱是一家人”。
大聖痛斥這種“投機變術”：“那不是七十二變，那是七十二張臉皮！”
他說，真正的七十二變，是在風浪中保命，是在夾縫中求生，是為了在制度的裂縫中爭一口氣。
七十二變教會猴子們——在權力的鐵網下，靈活應對，永遠別忘了最初的樣子。
大聖傳下的第二項，是法天象地。
這是他最強大的力量之一，一旦施展，能化身萬丈巨靈，天地為之震動。
“你們要有力量，但別迷信力量。”大聖說。
“法天象地，不是為了稱王稱霸，而是為了讓別人知道，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玩偶。”
“你們要拔刀抽向更強者，欺負弱者不是本事。真正的力量是保護自己，保護要保護的猴子猴孫。”
真正的法天象地，是底層生靈在絕境中撐起的尊嚴，是向世界宣告：“我也有生存的權利！”
第三項，是身外身，即複製自己，讓精神永遠流傳。
大聖明白，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他將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和意志分裂出來，留給未來可能覺醒的猴子。
“你們必須學會自我複製、集體複製，把精神像火一樣傳下去。”
一個猴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隻要猴子猴孫團結起來，就一定可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希望，哪怕只有一個能學會身外身，未來某天能點燃新的一把火。
第四項，是定身術。
大聖說：“力量不是一直在打，而是要會在關鍵時刻‘定’住敵人，一招制敵。”
他回憶當年，大戰天兵時，一眼望去，數萬兵馬，他靠著定身術穩住前線，再靠七十二變突圍而出。
“如今你們要學會在關鍵節點，定住魑魅魍魎、定住牛鬼蛇神、定住妖魔鬼怪，哪怕只定三秒，那都是機會！”言語間透露出著急，他咳出一口鮮血。
猴子猴孫止不住哭了起來，有些猴子猴孫趕忙勸他，已經可以了，大聖好好休息吧，我們會等著你好起來。
大聖搖搖頭，他明白他沒有時間了。有些事現在不做，以後就沒有機會再做了。
最後，是最重要的一項——定海神針。
那是他從東海龍宮搶來的，也是他真正的根基。
它不僅是武器，更是意志的化身，是他從石頭裡蹦出來後最早握住的“力量”。
他說：“那場大戰之後，我沒有再用過定海神針，我想著不會再有這麼一天，就把定海神針立於花果山的後山。”
時間一長，定海神針也生鏽了。
時間再一長，定海神針被一些猴子封印了，沒有人再記得了。
大聖輕聲道，“第五項，第五項，第五項，你們一定要找到……。”
大聖留下一句話：它在等待有緣人
“若有一日，猴子猴孫中有人能問天、能問地、能問良心，能不為權貴折腰，能始終堅守本心，那人自會找到它。”
大聖的生命走到了盡頭。
他沒有躺在床上死去，而是走出水簾洞，登上了花果山最高的懸崖。
他望著四方，望著那些曾經戰鬥過的地方，望著那些如今吃著供奉、招搖撞騙的猴子猴孫，心裡一片茫然。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那塊天上掉下來的石頭。”
他知道，輪迴已開始——反抗、勝利、腐化、再反抗。
他唯一能做的，是在輪迴閉環前，開啟一條裂縫，留下幾根火種。
風吹起他的白髮，他輕輕地說：
“以後的路，就靠你們自己了。”
他縱身一躍，化作無數金光，飄散天地間。
數百年後，有猴子在深山中覺醒，翻出一塊神秘石碑，上面刻著五個字：
“真者得神針。”
那一夜，山風咆哮，水簾洞發出低鳴，彷彿遠方的回聲又響起：
“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我不是神仙，我是猴子，我的歸宿就是猴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