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躺在炕上，骨頭斷裂處和褥瘡的疼痛像無數根針紮在皮肉裡。
他這具身體早已如同腐朽的木頭，一天比一天更沒力氣。
他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死死盯著門口，盼著秦淮茹能進來，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可秦淮茹除了偶爾進來拿幾件衣服，其他時間根本不願意踏進裡屋一步。
賈東旭的指甲摳進大腿皮肉裡，心裡翻湧著恨意。
他連秦淮茹的臉都碰不到，還怎麼毀她的容？
每當他在屋裡罵得狠了，秦淮茹就抱著小當出門。
透過賈張氏的嘴，賈東旭知道，她又是去傻柱家了。
一想到傻柱那張得意的老臉，賈東旭就恨得牙癢癢。
畢竟傻柱家愛寡婦是遺傳的。
可他不敢再罵了。
他怕自己罵得越兇，秦淮茹就越往傻柱懷裡鑽。
他實在不想戴綠帽子啊！
更讓他崩潰的是，家裡快斷糧了。
當初賈東旭硬氣地說“餓死也不吃傻柱的飯盒”。
可現在，他還沒達成目的，他還是個孩子，他不能死。
賈東旭只能咬著牙，讓賈張氏去跟傻柱要飯盒。
賈張氏去的時候一臉興奮。
“傻柱，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家這房子了，為甚麼這兩天不給我家飯盒？!”
賈張氏的態度可以說囂張至極，但她沒想到傻柱卻根本不在乎。
“賈大媽，你要是不瞎，”傻柱盯著賈張氏只剩一隻的眼睛，“你就回去好好看看咱們寫的那份協議，我當時可是寫得明明白白的，我的飯盒只給秦姐，可不是給你家。
現在的問題是，並非我不給，而是秦姐她不要……”
傻柱後邊說的話賈張氏完全沒心情繼續聽下去，她只知道，她被這減負音符做局了。
不過她也並不是完全相信傻柱的話。
急匆匆回到家裡。
看著賈張氏兩手空空，賈東旭趕忙問道：“媽，飯盒呢？飯盒去哪了？”
賈張氏卻不管，她得趕緊驗證一下究竟是不是真的。
從床底爬出來，賈張氏捏著那張協議書。
一眼看過去，卻半個字也不認識，只能把紙遞給炕上的賈東旭：“東旭，你看看，這上頭寫的飯盒是不是給咱家？”
賈東旭接過紙，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難看。
“媽！你被騙了！這上頭寫的根本就是把飯盒給秦淮茹！”
賈張氏腦子嗡的一聲，氣得渾身發抖：“好啊！好啊！這倆狗男女合起夥來算計我！
秦淮茹這是早就防了我一手啊！”
說著說著，賈張氏就有些崩潰了，她坐在床沿上開始招魂了。
“老賈啊！棒梗啊！你們快回來看看吧，你媳婦被人欺負慘啦！乖孫啊！你奶奶要被你媽那件貨活活餓死了，你們快來把她帶走吧！讓秦淮茹那個件貨和傻柱不得好死……”
她喊得起勁，可她沒注意到，隨著她“這倆狗男女合起夥來算計我”這句話出來，賈東旭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怒極的賈東旭雙手一用力——
“刺啦！”
協議書在他手裡被撕成兩半。
“東旭！你幹啥！”賈張氏這才反應過來，撲上去想搶救，可賈東旭已經瘋了一樣，幾下就把紙撕得粉碎，揚手一撒，紙屑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賈張氏呆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紙，心裡一陣發涼。
完了，這下連最後一點約束傻柱的把柄都沒了……
賈東旭卻不管這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秦淮茹和傻柱勾搭的畫面。
秦淮茹不往家裡帶飯盒，還天天往傻柱那跑，她一定是自己吃掉了，或者…和傻柱一起吃了。
想到秦淮茹可能在傻柱家吃飯、說笑，甚至……賈東旭拍打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心中的恨意如同滾燙的油鍋般翻騰不息。
他已經意識到，照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軋鋼廠的工位。
原本他是想著要把工位給秦淮茹的，畢竟賈張氏瞎了一隻眼睛，另外一隻也不好使，讓賈張氏去的話，估計廠里根本不會要他。
可現在，他有些不知道這工位該怎麼辦了。
如果給了秦淮茹，秦淮茹可能立馬就帶著小當改嫁了。
給賈張氏，即使廠裡要他，可他賈東旭的結果也好不到哪去。
現在秦淮茹完全不管他，給他擦屎擦尿都需要賈張氏。
要是賈張氏也走了，自己怕是就要泡在屎尿堆裡了。
背後已經長了褥瘡，若再沒人給他處理那些汙穢。
怕是等不到賈張氏領工資的那天了……
“媽，你去把秦淮茹叫回來。”賈東旭的聲音裡帶著詭異的平靜。
賈張氏狐疑地看著兒子：“叫她回來幹啥？她現在翅膀硬了，我的話根本不聽。”
“就說……就說我快不行了。說我想見她最後一面。”
賈張氏不知道兒子究竟要幹甚麼，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往外走。
賈東旭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等賈張氏走後，賈東旭艱難地挪動身體，從褥子下摸出一把剪刀。
這是昨天他說要剪指甲，讓賈張氏給他拿的。
用完之後，他就藏了起來。
因為他不知道賈張氏是怎麼想的，自己的計劃一定不能暴露，不然，說不定連賈張氏也不會幫他。
“秦淮茹……你不是喜歡躲著我嗎？等我把你的臉劃花了，看你還怎麼發浪，看你還怎麼勾引傻柱……”賈東旭喃喃自語，眼神陰毒。
屋外傳來腳步聲，他連忙將剪刀塞進被窩，閉眼裝出一副虛弱模樣。
“東旭？媽說你要見我？”秦淮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疑惑和戒備。
賈東旭緩緩睜開眼睛，看見秦淮茹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小當。
即使穿的仍是以前那些舊衣服，秦淮茹依然還是那麼美。
這種美現在讓賈東旭痛恨。
想到以前的秦淮茹專門服務他，而以後……他心裡又開始滴血。
“你……過來……”賈東旭虛弱地招手。
秦淮茹沒有動。
“你有甚麼事就說吧，我怕影響到小當。”
賈東旭聲音加大了些：“是怕影響到你自己吧？嫌我這身味兒燻著你，怕回去傻柱不願碰你？”
“你怎麼能這麼下作！？”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幹甚麼？就不能等我死了再……我賈東旭有甚麼對不起你了？啊？！”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走。
賈東旭謊了，怎麼突然就又罵起她了。
他不能讓秦淮茹就這麼走了，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賈東旭聲音哽咽，幾近哀求：
“淮茹！別走……我錯了……我就是太想你了……你過來讓我看看你，好嗎？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