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著張大力大力喊話,保證聲音能夠傳遍整個前中後院,甚至是隔壁的院落:
“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察股張大力張股長!所以你們保衛科就是這麼辦事的嗎?!”
這一嗓子,差點把張大力氣得背過氣去,內心狂吼:‘你他媽怎麼不乾脆把我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也一起報出來?!’
不容他反駁,鄭文山的聲音再次響起,字字誅心:
“拿著不知是哪個陰溝裡的老鼠寫的誣告信,半夜三更直接踹門抄家,行徑與土匪何異?!
現在更好了!我剛質疑你們的人身上帶著栽贓的東西,意圖陷害!提出搜身後再讓你們搜家!
你們轉頭就自己人開槍打死了被質疑的人!這是甚麼行為?!是滅口嗎?!
當著這麼多革命群眾的面,你們是不是也太不把廣大人民群眾的眼睛當回事了?!真把我們全都當傻子瞎子糊弄?!”
“你胡說八道!”張大力臉色鐵青,只能蒼白的反駁。
“我胡說?”鄭文山嗤笑一聲,充滿諷刺,“那你給我解釋解釋,為甚麼你們的人會‘剛好’在我指出李志勇可能栽贓時‘自相殘殺’?或者說,那個開槍的保衛科人員,他的本意和李志勇一樣,都是想打死我鄭文山,只是槍法太臭,打偏了,打中了自己人?!”
張大力被問得啞口無言,他根本無法解釋這詭異的“巧合”,只能機械地重複韓江之前的說辭:
“都說了是意外!是走火!鄭文山,我們現在是在救人!你如果再阻攔,耽誤了搶救,李志勇同志要是死了,這個責任全由你承擔!”
他再次對那兩名愣在原地的幹事吼道:“還愣著幹甚麼!快抬人去醫院!”
那兩人作勢又要上前,鄭文山手臂一伸,再次攔住。
他根本沒看身後的屍體,而是看向張大力:
“好大的官威啊,張股長!一個人走火,我或許還能信半分。兩個人同時開槍,你告訴我這都是意外?都是走火?!你問問這滿院的革命群眾,他們信不信?!”
“更何況,這個一心想冤枉我的人,半個腦袋都沒了,腦漿子都流了一地!你告訴我他還活著?還能救?張大力!你這已經不是把人當傻子騙了,你這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你不就是想把人和他身上的‘贓物’趕緊弄走,好毀滅他企圖栽贓陷害我的證據嗎?!”
看著張大力無話可說,快要氣死的模樣,鄭文山挺直了腰板,指向張大力握著的手槍,聲音如同宣誓般迴盪在夜空中:
“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察股張大力張股長張老爺!你不是有槍嗎?剛才不是還想用槍指著我,逼我就範嗎?!
來啊!朝我開槍啊!老子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我鄭文山,行得正坐得端,是清清白白頂天立地的工人階級!
今天!除非你們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否則,你們想把這具藏著你們陰謀的鐵證抬走銷燬?絕無可能!”
張大力氣得肝兒都在顫,心裡破口大罵:尼瑪!你他媽都喊得全四九城都快知道了,誰還敢在這個時候動你一根手指頭?!還有,能不能別報我名號了?
鄭文山也就是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不然肯定會嘿嘿一笑:“不然你當我剛才問你身份是幹嘛的?我閒著沒事幹唄?”
張大力只能色厲內荏地怒喝道:“鄭文山!你……你究竟要鬧哪樣?!我們不查你了還不行!”
“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察股張大力張股長!”
鄭文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這是鬧嗎?我看是你們想掩蓋栽贓我的事實,狗急跳牆了是吧?!來嘛!是爺們兒就乾脆點,朝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開一槍!然後把院裡這些親眼目睹你們醜行的革命群眾全都滅口!這樣不就死無對證,任由你們顛倒黑白了麼?!趕緊的,別猶豫,來來來!”
這一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見血,不僅是張大力,其他幾個保衛科的人也都渾身顫抖。
張大力被鄭文山這一連串指名道姓、聲傳四鄰的控訴給吼得頭皮發麻,血壓飆升。鄭文山這話太毒了。
“鄭文山!你閉嘴!你這是汙衊保衛科!”
張大力下意識想到手中的配槍,試圖用武器重新建立威懾,可剛一稍微抬手,就感受到周圍人懷疑的目光,他動作瞬間僵住,這槍,是無論如何也拔不出來了。
鄭文山根本不接他“汙衊”的話茬,自顧自地沿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接到舉報,說我私藏槍支嗎?這麼大的罪名,不查個水落石出哪行啊?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察股張大力張股長!”
他話鋒一轉,充滿了擔憂:
“今天要是不讓你們搜,回頭你們再說我把槍偷偷轉移藏起來了,然後把我抓回去,來個嚴刑拷打,逼我認罪,我找誰說理去?
畢竟你們幾位可是能幹出事情敗露就當場滅口的事兒的人!今天不把這事查清楚,我實在害怕啊!”
“正好!趁著你們剛才的槍聲,這裡離海子近,公安同志肯定馬上就到!等他們來了,我鄭文山第一個要求他們來搜家,也搜你們的身!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面,還我一個清白!”
張大力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知道,事情徹底鬧大了,而且正朝著最不利於他們的方向發展。
而且他隱隱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此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剛才李志勇在被鄭文山說身上可能藏有栽贓物時,那反應確實過於激烈,難道真被鄭文山說中了?
再看鄭文山這有恃無恐,不把事鬧到ZNH不罷休的態度,那封舉報信的內容九成九是誣告!
而舉報信的來源……是李懷德,說是他在辦公室門下發現的匿名舉報信!
想到這裡,張大力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多星期前廠裡食堂那場轟動全廠的事件——這位鄭文山當眾讓李懷德下不來臺!
“瑪德!”
張大力心裡咯噔一下,瞬間透亮,“老子這是被李懷德當槍使了!淦!”
一股被利用的怒火猛地竄起。
既然你李懷德不仁,那就別怪我到時候實話實說!
就在他心念急轉,思考著如何撇清關係、減輕責任的時候,後院月亮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派出所的李所長面色嚴肅,帶著幾名公安幹警疾步走了進來,一個個手裡都拿著槍。
不要問為甚麼他能準確快速地找到這裡。
此刻的95號四合院大門外,早已被半夜起來的左鄰右舍擠滿,都是被槍響和鄭文山那迴圈播放般的“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偵察股張大力張股長”的洪亮嗓門給吸引過來的。
李所長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來這個四合院了,這裡這幾個月來的次數簡直要比其他四合院一輩子去的次數都多。
保衛科與派出所雖然在行政體系上互不隸屬,但在實際工作中聯絡緊密。
然而若論執法權的完整性和權威性,自然是派出所更完整。保衛科查的案子最終是要上報給派出所或者更高一級的。
更何況,李所長的職務級別本就比張大力要高上一大截。
張大力一見李所長,慌忙就想擠開人群湊上去解釋。
可他腳步剛動,旁邊一個大黑耗子般的身影比他還快!
只見鄭文山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見到親孃,一個箭步就躥了過去,聲音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蕩氣迴腸:
“李所長!您這位為人民服務的人民公僕可算來了!您要是再晚來一步,您要保護的革命群眾,就要被這些保衛科裡的個別‘官老爺’誣陷栽贓,甚至可能‘被自殺’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