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就在李志勇因鄭文山要求搜身而惱羞成怒,嘶吼著抬起手槍的一剎那——
鄭文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威脅嚇住了,他猛地抬起左臂擋在臉部,身體也下意識地朝著側後方急退了半步。
與此同時,眾人就見到李志勇手中那柄手槍猛地炸裂開來!
幾乎與槍械爆裂同步,李志勇的後腦勺上,猝然爆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恐怖窟窿!
紅的鮮血、白的腦漿,混合著碎裂的骨茬,如同被砸開的西瓜,呈放射狀噴濺而出。
站在李志勇身後最近處的那個保衛科幹事,首當其衝。
被這溫熱粘稠帶著腥氣的混合物劈頭蓋臉地澆了一身。
他甚至能感覺到幾塊細小的組織濺到了他的臉上,那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整個後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只剩下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和火藥味。
沒人想到槍會響。
更沒人想到,死的會是舉著槍的李志勇自己。
而且是以這樣的方式。
那致命的子彈,分明來自他身後的方向!
鄭文山在槍聲落下後緩緩放下擋在臉前的手臂。
他的衣袖上,似乎不慎沾染了幾點飛濺而來的紅色液體。
也不知道明明是後方挨槍,怎麼會往這邊濺。
鄭文山像是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臉上血色褪去。
手一鬆,那把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雙手不由自主地快速從頭頂摸到胸口,再到四肢,確認自己身上沒有多出任何一個窟窿,這才長長地舒一口氣。
目光落在李志勇臉上。
那張臉上,前一刻的兇狠與瞬間出現的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瞳孔已然渙散。
他的身體晃了晃,最終像是一截砍斷的木頭,“撲通”一聲,面朝下直直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無聲息。
直到此時,才彷彿解開了眾人身上的咒語。
有人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冷氣。
鄭文山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
在確認自己無恙後,他重新站直了身體。
也就在這時,趙青禾與趙青苗幾乎同時從兩個方向衝到堂屋,臉上寫滿擔憂,小朵也怯生生地從趙青苗身後探出小腦袋。
“文山,你怎麼樣?”趙青禾的聲音裡滿是擔憂。
“姐夫,你沒事吧?”趙青苗的嗓音發顫。
“哥哥,小朵來幫你打壞人!”小朵揮舞著小拳頭,雖然害怕,卻努力想保護哥哥。
鄭文山立刻回頭,語氣急促裡帶著安撫:
“沒事,我沒事!你們都回去,回房間裡去!”
他快速說著,隨即又補充道,“青禾,你過去陪著小朵和青苗一起。”
在屋外眾人視線無法觸及的角度,他極快地朝趙青禾眨了一下左眼。
三女見鄭文山確實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才依言迅速退回了小朵的房間。
“文山,你……你小心些。”
趙青禾在進去之前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
“啊——!!!”
直到這時,婁曉娥彷彿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死……死人了?!真……真死人了?!”
許大茂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一個人被爆頭。
崔大可同樣被這血腥場面駭得心驚肉跳,但更多的是失望。
為甚麼?!為甚麼死的不是鄭文山這個王八蛋?!
而此刻,所有保衛科人員的目光,包括股長張大力在內,都齊刷刷地射向李志勇身後的一名保衛幹事——韓江。
韓江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泥塑木雕。
他手裡還死死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槍,槍口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青煙。
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是我……我不知道……”
“槍、槍怎麼響了……走、走火了……對!是走火了!一定是走火了!”
然而,韓江的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大力臉色鐵青,厲聲呵斥道:“把槍放下!立刻!放到地上!”
韓江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地將手槍放在了腳邊的地上。
張大力這才幾步跨到趴倒在地的李志勇身邊,蹲下身探了探頸動脈。
其實根本無需檢查,後腦那個巨大的空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的心沉到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萬萬沒想到,一次本以為十拿九穩的搜查,竟然會演變成如此無法收場的局面!
搜查還沒開始,自己手下的人竟然內部“走火”,當眾打死了一個!
這簡直是天大的醜聞!
“快!來兩個人,把李志勇抬起來,趕緊送醫院搶救!”
張大力強自鎮定,他現在只想立刻清理現場,將屍體和所有相關人員帶回保衛科,將這件事的影響壓到最小。
只要離開了這個滿是人的院子,一切就還有內部操作掩蓋下去的可能。
然而,這出由他拉開序幕的大戲,已經演到了高潮,鄭文山怎麼可能讓他如此輕易地離場!
這場看似由保衛科主導的搜查大戲,其真正的導演,自始至終都是站在門口的鄭文山。
從他拉開房門的那一刻起,意念便將門外六人從裡到外探查得一清二楚。
當李志勇喊出“私藏槍支”的罪名時.
鄭文山腦海中瞬間就串聯起了所有線索——
黃有才為何獨獨收繳他的配槍,以及他探查到的李志勇懷中那把刻意磨掉編號且填滿子彈的“黑槍”。
一切都有了答案。
收走他的合法槍支,再塞給他一把無法說清來源的黑槍,這就完成了閉環。
佈局算不上精妙,卻足夠狠毒。
既然看清了對方的底牌,鄭文山便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用言語作刀,一步步將張大力逼到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強行搜查的境地。
他反覆強調對李志勇的不信任,直言其身上可能藏有“證物”,逼得他掏槍。
如今李志勇死了,這具屍體就是捅破這場陰謀最有力的武器,他怎麼可能讓張大力輕易將人帶走?
至於李志勇的槍為何會炸膛?韓江的槍為何會“走火”?
表面上看,韓江那聲“走火了”的驚惶辯解,或許是他下意識推卸責任的本能反應。
但真相,只掌握在鄭文山手中。
在李志勇抬槍威脅、韓江也隨之舉槍對準他的那個千鈞一髮之際,鄭文山的意念同時觸碰了兩把手槍的扳機。
對於韓江而言,那一瞬間的感覺極其微妙,彷彿扳機自己變輕了,他的手指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壓了下去,快得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究竟是自己緊張導致的失誤,還是冥冥中有甚麼力量推了他一把。
而李志勇手中那柄槍的炸膛,自然也是意念使用的傑作。
鄭文山早就熟練意念控物,他不僅可以直接阻擋子彈,也可以橫推改變軌跡,而且他早就知道橫推的最大弊端——容易傷隊友。
今晚,鄭文山將這種操控運用到了極致,精準地引導了那顆走火的子彈,讓它打出一個沒人能看清的弧線,完美地鑽入李志勇的後腦。
眼見兩名保衛科幹事依著張大力的命令,想要上前抬走李志勇,鄭文山向前跨出兩大步,牢牢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