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小當已經睡了,秦淮茹開始行動起來。
她將早上那半塊帶牙印的窩頭掰開,又從藥包裡小心地倒出少許淡黃色的粉末,均勻地塗抹在窩頭碎塊上。
又將塗了藥的窩頭碎塊放在碗櫃與牆壁之間那條縫隙深處,保證小當不會有碰到的可能性。
做完這一切,秦淮茹走到傻柱身邊叮囑道:
“柱子,我在碗櫃那邊放了老鼠藥,你自己平時注意點,別不小心碰到了,這次我買的老鼠藥沒味道也沒氣味,肯定能把那糟蹋糧食的畜牲毒死!”
傻柱隨口應道:“知道了,秦姐,我又不傻,趕緊弄好了咱們睡覺吧!”
他還期待著秦淮茹的手工活。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走到五斗櫥旁,拉開最上面一個抽屜,把剩下的老鼠藥朝著傻柱晃了晃:“喏,沒用完的我就放這抽屜裡了。告訴你一聲,免得你不知道,當成調味品。”
“秦姐,看來你是真把我當傻子了,我是廚子,怎麼可能分辨不出是不是調料,放高點好,免得小當不小心碰到。”
第二天早上秦淮茹起來做早飯時,特意看了眼牆邊。
赫然發現一隻半個巴掌大的灰毛老鼠,四肢僵硬趴在地上,顯然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秦淮茹眼睛微微一亮,用火鉗將老鼠夾出去扔在聾老太死的那個露天糞坑裡。
吃早飯的時候,秦淮茹興致勃勃地跟傻柱道:“柱子,這次買的老鼠藥果然好用,我今天一早就發現了那個吃咱家窩頭的老鼠,死得透透的。”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第二天秦淮茹下班回來,她臉上帶著分享廠裡新鮮事的喜悅:
“柱子,今兒在廠裡聽了個事兒,你說稀奇不稀奇?”
“啥事兒啊?”傻柱懶洋洋地問,現在每天他覺得除了秦淮茹給他做手工活時有意思,其他時間都很無聊。
“聽一個大姐說的,說是她家有個親戚前幾天出意外沒了,家裡人一開始都愁壞了,主要是那親戚在銀行裡存了一筆錢,他們擔心這人一走,錢就取不出來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還能怎麼著,人都沒了,銀行肯定不認賬了唄?”傻柱理所當然地道。
‘要是銀行能相信,院裡人除了雨水那個傻子聽劉花的忽悠存了進去,其他人怎麼都不存?’
想到這點,傻柱就有些生氣,要是雨水沒把錢存銀行,就以他的技術,早就把錢找到了。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
秦淮茹臉上帶著幾分普及新知識的神色,“人家屬拿著戶口本和存摺去銀行一問,銀行客氣著呢!說只要手續齊全,證明是直系親屬,這錢就能取出來!一分都不會少!”
她說完拿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碗水,“嘖嘖,沒想到銀行還挺講道理的。”
“真的嗎?那確實挺講道理!”傻柱道。
喝了一口水,秦淮茹目光落在傻柱的斷腿處:
“柱子,你看,這麼一想,把錢存銀行還真是又穩妥又放心。要是以前賈張氏把錢存在銀行,也不會被那殺千刀的賊給偷走了。
等往後啊,咱們手頭寬裕了,我也把攢下的錢都存進去。免得放在手邊,總忍不住想花掉。一點一點存,說不定哪天就存夠給你裝那條假腿的錢了!
到那時候,你就能重新站起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傻柱起初只當是個新鮮故事,耳朵進了也就進了。
可當秦淮茹最後那句“重新站起來”輕飄飄落進耳朵裡,傻柱腦子彷彿“咔嚓”一聲被閃電劈過,整個人都僵住了。
存摺……戶口本……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
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念頭開始滋生。
是啊,何雨水有存摺,他有戶口本……只要……只要……
傻柱看著秦淮茹依舊溫婉的側臉,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
秦淮茹敏銳地捕捉到傻柱忽然急促起來的呼吸聲,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翹起,心中得意。
布了這麼久的局,投入了那麼多“成本”,演了那麼多戲,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給傻柱做手工活。
如今,這條魚終於要咬著鉤,往她設計好的方向遊了。
傻柱沒注意到她的表情,順著秦淮茹的話,他猛地伸出手將秦淮茹緊緊抱住,沒頭沒腦地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秦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一心為我著想!”
秦淮茹輕拍著他的背,眼神越過他的肩膀,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
接下來的兩天,傻柱異常沉默。
他常常一個人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漆黑的屋頂,腦海裡兩個念頭在瘋狂廝殺。
一邊是妹妹何雨水帶著稚氣的臉龐,以及她不久前才為自己花掉的三千塊錢;
另一邊,是自己殘廢的右腿,旁人或憐憫或嘲諷的目光,以及裝上假肢後健步如飛、將鄭文山踩在腳下的幻想。
而何雨水那句冰冷的“我就是不願意給!”,將天平徹底壓垮。
一個不在乎自己死活的妹妹,和自己的後半生相比,孰輕孰重?答案顯而易見。
……
時間很快到了週六。
秦淮茹一早便上班去了,傻柱拄著雙柺,一個人在廚房裡忙碌起來。
少了條腿,和麵、揉麵、上鍋蒸,每一個動作都異常艱難。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蒸鍋裡,除了往常的窩頭,還有幾個罕見的白麵饅頭,個個又白又軟,讓人看著就有食慾。
終於忙活完了,傻柱揀出三個窩頭和三個白麵饅頭,放在一個乾淨的籮筐裡。
想了想,他又分別拿出來一個。
做完這些,傻柱又去找到了秦淮茹用剩下的老鼠藥。
看著那淡黃色的粉末,傻柱一時有些為難。
他先拿了塊之前的窩頭,掰下一小塊撒了點粉末上去。
這粉末有些太過明顯。
皺了皺眉頭,傻柱在一個碗裡倒了點水,把剩下的粉末倒進去化開,用手指沾著那些液體,給籮筐裡的窩頭和白麵饅頭上都沾了些,這樣看起來就一點不顯了。
並且因為是手指沾上去的,也沒有把饅頭打溼。
傻柱對這個結果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