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讓趙大江先離開,卻把崔大可留了下來。
那張由崔大可親筆簽名畫押的認罪書,就放在辦公桌上,這是剛才保衛科的人送來的。
“崔大可,我一直覺得你這人挺機靈的,今天辦的這是甚麼蠢事?”
“噗通”一聲,崔大可重重跪倒在地。
“廠長!李廠長!您可得救救我啊!”
“我…我這麼做,可全都是為了完成您交代的任務,為了廠裡啊!
那幫泥腿子,他們…他們根本不講道理,只認鄭文山那個王八蛋!我是一時糊塗,想著把豬帶回來……廠長,看在我往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您拉我這一把,我崔大可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他涕淚橫流,忍著痛,一邊表著忠心,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懷德的臉色。
接下來的具體談話內容,緊閉的房門將其徹底隔絕。
沒有人知道他們兩人具體談了甚麼。
只知道當辦公室門再次開啟時,崔大可低著頭走了出來,臉上不喜不悲,不過也少了之前的那些擔憂。
崔大可在西楊坨所犯罪責的處理結果,那就是他“心甘情願”地前往全廠最苦最累的翻沙車間進行“勞動改造”。
至於是做樣子掩人耳目,還是真的改造,那就只有當事人知道了。
……
採購科長趙大江心急火燎地回到採購科。
就看到被派去找鄭文山的採購員宋達已經回來,正一臉忐忑地等著。
沒看到鄭文山,再看宋達那表情,趙大江心裡“咯噔”一下。
“人呢?鄭文山呢?!”趙大江急聲問道。
宋達苦著臉,連忙彙報:“科長,沒…沒找到啊!我按照您說的地址去了,問了他們院裡的人,說是鄭文山中午回去了一趟,沒多久就騎著採購腳踏車出去了,一直沒見再回去。我問了可能去哪兒,他們也都說不清楚……”
“出去了?找不著了?!”
趙大江只覺得眼前一黑。
找不到鄭文山,那六頭野豬豈不是徹底沒了指望?
明天工人們吃不到肉,覺得被騙了,那……
結果他簡直不敢想象!
他也顧不其他了,對著辦公室裡僅剩的幾人氣急敗壞地吼道:
“都還愣著幹甚麼?!趕緊的!都給我出去找!去他家附近守著,去他常去的地方轉轉!無論如何,今天必須把鄭文山給我找出來!”
……
此時的鄭文山,剛剛坐著分局的卡車在街道辦門口停下。
一頭野豬被分局的同志利索地從車斗卸下,砸在地上。
分局的人幫著將這份“厚禮”抬進街道辦院子後,便驅車離開。
整個過程,街道辦主任劉花和一群幹事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茫然。
鄭文山也沒花太多時間,就以趙青苗的名義將野豬捐了。
劉花是有些懵逼的。
豬肉在這年月金貴到甚麼程度,她心知肚明。
平日裡捐錢捐物的她倒是遇到過,可這抬手就捐一整頭活豬的陣仗,她還是頭一次見。
不過鄭文山說的也算“實在”,
“劉主任,不瞞您說,這是我那鄉下小姨子,趙青苗,軍莊公社的獵戶,運氣好打的。
她呢,以後可能得常來我們院兒裡住。
她聽說沒有四九城戶口,不能在四九城常住……這不就想著,能不能給街道辦送點禮,請您高抬貴手,通融通融?”
這話如同一個驚雷,直接把劉花炸得外焦裡嫩。
她連連擺手道:“文山同志!這話可不能亂說!你……你們這是要幹甚麼?是不是對我這主任有甚麼意見?”
鄭文山立刻做出懊惱的表情,輕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哎喲喂!您看我這嘴,也被我那小姨子帶偏了,該打!
劉主任,您千萬別誤會!不是給街道辦送,絕對不是!”
他語氣變得鄭重,“是這麼回事,青苗那孩子敬佩保家衛國的英雄,聽說咱們街道有不少生活不易的烈屬,心裡難受。
這頭野豬,是她的一點心意,是捐給咱們交道口街道所有烈屬的!
希望他們能吃上口肉,補補身子。至於住的事兒……就是希望街道看在她這片心的份上,萬一,我是說萬一有甚麼情況,能稍微鬆鬆手,別真把她趕回去。”
劉花是何等精明的人,哪裡會全信這番說辭。
但對方咬死了是捐給烈屬,情真意切,她若再推辭,反倒寒了“熱心群眾”和烈屬的心。
深吸一口氣,表情複雜地看了鄭文山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是給烈屬同志們的心意,那……我就代表街道和烈屬們,謝謝趙青苗同志了!”
“文山同志,你也回去告訴趙青苗同志,咱們四九城是有戶籍管理規定,但只要地方上的介紹信合理合法,沒有特殊情況,街道絕不會無故趕人!
讓她放心住!我代表街道歡迎她的到來!只是吃用問題還需要她自己解決。”
鄭文山當然知道街道的情況,最起碼現階段是絕對不會趕人的。
他要的是“趙青苗”這個名字在劉花這裡掛上號。
畢竟以後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趙青苗出面。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一定轉達!青苗知道了肯定高興!”
事情辦妥,鄭文山轉身欲走,卻又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折返回來,湊近劉花嘀咕了幾句。
劉花更懵逼了,不過這事跟街道沒啥關係,她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離開街道辦,鄭文山不緊不慢地往回騎。
算計下時間,知道軋鋼廠那邊肯定該著急了,但他偏偏要做出剛剛為公事奔波勞累的樣子。
果然,南鑼鼓巷,離四合院大門還有十幾米遠,一個人影就從門墩旁竄了出來,正是之前來過的採購員宋達。
“文山!鄭哥!我的親哥哎!你可算回來了!快,快跟我回科裡吧!趙科長找你都找瘋了!”
鄭文山單腳支地,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疲憊之色:
“宋達啊?找我?甚麼事這麼急?我這去了趟附近公社回來,腿都快跑斷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你先回去跟科長說一聲,等我回家歇口氣,緩緩勁兒再說。”
鄭文山當然知道趙大江找自己是為了甚麼。
可他就是不著急。
不僅如此,今天這臉,他是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