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溼漉漉的,鄭文山一睜眼就看見小朵撅著小嘴正往他臉上蓋章。
“哥哥,你都好久不陪小朵睡覺覺了~~”
小丫頭見他醒了,立刻化身八爪魚纏上來,小腦袋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誰說的?難道哥哥現在抱著的不是小朵嗎?”
“哼,可是你每天都陪青禾嫂子和青苗姐姐睡覺覺,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那肯定不能,哥哥最喜歡的永遠都是小朵。”
小朵聽了這話,眼睛亮晶晶的。
她歪著小腦袋,一本正經地問:“那哥哥,我和青禾嫂子、青苗姐姐,你最喜歡誰呀?”
……
王德發的死果然引起了不小的動靜,但卻絲毫沒影響到鄭文山的生活,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往這方面聯想。
兩天之後,早上吃過早飯,跟楊大隊長交代了一番,鄭文山就留她們三人在西楊坨,自己一人騎著腳踏車回了四九城。
沒去四合院,他直接去了軋鋼廠。
回到軋鋼廠的鄭文山第一時間去了採購科。
趙大江正在採購科門口站著抽菸。
“科長。”鄭文山笑著打招呼。
“鄭文山!你還知道回來?這一連七八天不見人影……”
“科長,”鄭文山不慌不忙地打斷他,“我在軍莊公社採購了一批野豬,麻煩您幫忙調配個車輛過去拉一下。”
趙大江到嘴邊的問責硬生生噎住:“哦?很多嗎?怎麼還需要開車去拉?”
他邊說邊打量著鄭文山身後的腳踏車。
那是廠裡後來配發的,鄭文山原本那輛被傻柱砸壞後,就從廠裡申請了這輛。
他沒多做解釋,只是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六頭、活的野豬!”
趙大江嘴裡的煙掉到了地上。
要知道,這是1961年的春天,正是最困難的時候。
市面上根本見不到正規渠道的肉和雞蛋。
黑市上偶爾流出的那點肉,價格已經再度飆到十五塊錢一斤,還往往一出現就被搶購一空。
軋鋼廠的計劃外物資採購員們,每個月只有二十斤肉的採購指標,就這還大半人都完不成任務。
不過這些肉主要是給廠裡領導開小灶,倒也勉強夠用。
“六頭?活的?你從哪兒弄來的?”
“運氣好。”
鄭文山神色如常,“軍莊公社的獵戶在山裡挖了陷阱,結果這一窩野豬就跟送人頭似的,一個個往裡衝。”
確定了鄭文山不是在自己玩,趙大江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你在這兒等著,我這就去調配車輛。”
說完,趙大江快步離開。
但他並沒有直接去車隊,而是轉身朝著廠辦方向走去。
鄭文山這次之所以弄這麼多野豬,主要是最近需要籌備資金。
西楊坨老老宅重建、四合院後頭那處房產也要儘快拿下。
這些都需要明面上的合法收入。
他在採購科等了約莫半小時,才見趙大江匆匆趕回。
只是趙大江步伐略顯沉重,身後還跟著財務科的一名科員。
六頭野豬是個大數目,鄭文山平時採購最多就領100塊錢,他不可能付得起,財務跟著也更方便些。
又過了半小時,一輛解放牌卡車開過來。
鄭文山上前檢視,車斗裡整齊碼放著十八袋糧食。
他意念微動,便感知到袋中全是粗糧。
那六頭野豬中,有四頭是他自己的“私產”,另外兩頭則是西楊坨大隊的集體財產,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們需要糧食。
他這次明面上“獵獲”的八頭野豬,有兩頭已經殺了分掉。
留下這六頭活的,則是因為他懶得天天往四九城跑,活的才不會放壞。
車上除了司機,還有三位持槍的保衛科幹事。
餓急了的人甚麼都能做得出來。
無論是把糧食運過去,還是把野豬拉回來,都需要必要的保護。
鄭文山正準備抬腳上車時,卻被趙大江一步上前攔了下來。
“文山啊,”趙大江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你這連著在鄉下跑了七八天,實在辛苦,肯定累壞了。
現在就是去把豬運回來,你都已經提前把事情對接好了,這跑腿的活兒就別親自去了。
在廠裡歇歇,或者回家好好睡一覺都行,我另外安排別人去辦剩下的事。”
這話聽著是體恤下屬,但鄭文山卻察覺到了明顯的不對勁。
採購員的核心工作就是“採購”,如今貨源地找到了,最大的難關已經攻克,最後這臨門一腳的“交接”環節卻讓別人代勞?
這無異於將到手的業績拱手讓人。
他雖不在乎這點虛名,但也絕無可能容忍別人明目張膽地來搶摘自己辛苦種下的桃子。
一絲冷意掠過心底,但鄭文山沒有翻臉,而是笑著道:“哎吆,那可真是太謝謝趙科長體諒了,不過這麼多天都過來了,也不在乎這臨門一腳的。”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但趙大江卻堅持道:“文山同志,這也是作為領導的好意!”
鄭文山看他堅持,也就不跟他計較了,既然你非要跳坑,那就跳好了。
“好啊!既然領導堅持,那我還能說甚麼,感謝領導好意。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同志這麼熱心,替我跑這一趟?”
趙大江看鄭文山就這麼接受了安排,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他原本最擔心的就是鄭文山當場發難,讓他這個科長下不來臺。
現在看來,鄭文山果然如平時表現的一樣,在軋鋼廠裡是出了名的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爭執紅臉。
這讓他懸著的心放下大半。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看似無意徘徊的崔大可瞅準時機,快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對趙大江說道:
“趙科長,既然文山兄弟需要休息,這個任務就交給我代勞吧!我和文山同志不但是同事,還是同一個院的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他這些天在鄉下奔波,肯定是累壞了,正好讓我替他分擔分擔!”
說著,崔大可還側過頭,朝鄭文山投去一個看似友好,實則得意中帶著挑釁的眼神。
趙大江心知肚明,卻還是故作姿態地環視了一下空蕩蕩的四周,採購科的其他人員似乎都“恰好”不在。
他這才順水推舟,一本正經地吩咐道:
“哦?那好吧。崔大可,就由你去一趟。記住,這批物資非常重要,一定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和對方交接清楚,確保萬無一失!”
兩人的對話裡絲毫沒提到業績是誰的。
鄭文山冷眼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演技雖略顯拙劣,但意圖卻赤裸得可笑。
崔大可是不可能有能量讓趙大江配合他的。
而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巴結領導,更是親眼見過他找李懷德送禮。
那麼背後之人,鄭文山也就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他搞不明白,李懷德多聰明的人,怎麼會辦出如此愚蠢的事?
自己和崔大可都是採購科的,讓崔大可佔自己這點便宜,又有甚麼意義?
難道就純粹是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威脅?
很好,既然他們要欺負自己,那就讓他們欺負好了。
鄭文山就好像沒看到崔大可的眼神,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
他倒要看看,這齣戲他們打算怎麼唱下去,又準備如何收場。
既然軋鋼廠,或者說眼前的趙大江和背後的指使者,用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對待他,那這批豬肉,他還不賣給軋鋼廠了!
鄭文山立刻想起了親愛的李所長。
那邊可是明確說過,願意比軋鋼廠的收購價每斤高出五毛錢,而且是“有多少要多少”!
在這物資極度匱乏的年頭,手裡握著緊俏的肉源,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大爺”!
還真就不信,這六頭肥碩的野豬,離了軋鋼廠就找不到買家了!
看著載著糧食和崔大可的解放卡車駛出廠區大門,鄭文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再理會站在原地、似乎還想說點甚麼的趙大江,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
推起自己的腳踏車,腿一揚便騎了上去,徑直朝著廠外駛去。
幾天沒回四合院了,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發生甚麼“新鮮”事。
此刻,他的心情非但沒有因為被搶功而沮喪,反而隱隱升起一絲期待,期待看到某些人願望落空時的精彩表情。
四合院。
上午的陽光很明媚。
閻埠貴的胳膊這麼長時間過去,已經恢復了個七七八八,除了右胳膊沒了,倒也跟正常人沒啥區別。
此時正在給盆栽澆水。
見到鄭文山進來,就只當是沒看到。
過中院時,一聲突兀的哭嚎聲如同平地驚雷,猛地撕開寧靜的院落。
“老易啊——!你怎麼就走了呢!你好狠的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