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把兩個鋁製飯盒放在木桌上。
開啟後一個是油水不多的炒白菜,菜葉蔫巴巴地糾纏在一起。
第二個飯盒卻讓她眼睛一亮,一半是醬色濃郁的紅燒肉,肥瘦相間的肉塊泛著油光,另一半是金黃的雞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肉!”
棒梗像只餓狼般撲到桌前,髒兮兮的小手直接朝紅燒肉抓去。
秦淮茹眼疾手快,“啪”地打在他手背上:“急甚麼!這都是涼的,吃了鬧肚子怎麼辦?”
棒梗雖然心中不滿,但前天他媽發怒暴揍他奶奶的那一幕還記憶猶新,只是小聲嘟囔了一句,沒敢多說。
秦淮茹之所以如此,也是覺得棒梗已經被賈張氏教廢了,要再不好好教育,怕是沒機會給她養老。
賈張氏獨眼裡閃著精光,鼻子不停抽動:“傻柱這死絕戶今天倒是大方。”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雖然也很想現在就開吃,但終究沒說甚麼。
現在秦淮茹一言不合就說要改嫁給傻柱。
秦淮茹轉身走向煤爐,把兩個飯盒摞在一起放進蒸鍋。
棒梗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不停吞嚥口水。
半小時後,飯菜終於上桌。
賈張氏的筷子像長了眼睛,直奔最肥最大的一塊紅燒肉。
棒梗也不甘示弱,站起來伸著筷子去搶。
秦淮茹見狀,連忙拿起筷子擋住兩人的攻勢:“都給我住手!”
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先給東旭盛。”
裡屋傳來賈東旭含糊不清的叫罵:“……賤人……傻柱的……髒東西……”
秦淮茹的手頓了頓,裝作沒聽見。
先夾了些白菜在碗底,又仔細挑了幾塊肥瘦適宜的紅燒肉和兩塊沒有骨頭的雞腿肉,這下子飯盒裡的肉直接沒了超過三分之一。
又拿了個窩頭放在上邊,這才端著菜和一碗粥走進裡屋。
當秦淮茹彎腰把碗放在賈東旭床邊的矮凳上時,賈東旭突然掙扎著撐起上半身。
蠟黃的臉扭曲著:“你還有臉拿傻柱的飯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咱家哪怕是餓死也不吃他的東西!我告訴你,我賈東旭就是餓死……”
說著話,賈東旭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咳……”
秦淮茹“熟練”地扶他坐起來,在他背後墊上幾件衣服:“醫生說你要多吃肉才能好得快。”
實際情況是,秦淮茹當時特意去問過醫生,醫生一開始說:“放心吧!他這樣的情況做到勤翻身,不要長褥瘡,一般活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
還是在秦淮茹的一再追問下,醫生才說了實話:正常情況半年到一年半。
不過嫁到四合院這些年,雖然沒過過甚麼好日子,但賈東旭對她還不錯。
那些打罵都是來自賈張氏,反而是賈東旭時常會幫她說話,雖說並沒有甚麼卵用。
秦淮茹對他還是有些感激的。
她避開賈東旭那要吃人般的充血眼睛,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今天這紅燒肉燉得爛,你嚐嚐……”
“嚐個屁!”賈東旭的罵聲更大了,“你是不是又去勾引傻柱了?啊?我還沒死呢!傻柱打的甚麼主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把我氣死,然後好立馬改嫁?”
秦淮如越勸賈東旭罵得越厲害。
她只好默默後退兩步,這些天的事情,除了高利發的威脅已經解除。
其它那些還是不免讓她有些精疲力竭,特別是伺候賈東旭的大小……
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都是那些難聞的味道。
這還就罷了,現在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丈夫都要往她心上扎刀子。
“隨你怎麼想。”秦淮茹無奈,只能轉身離開。
走到飯桌旁,她突然愣住。
飯盒裡只剩幾片菜葉和一點肉湯,賈張氏正把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油順著嘴角流到下巴上。
棒梗氣鼓鼓地摔筷子:“奶奶,我才吃兩塊!你吃太多了!”
“小兔崽子!”賈張氏剔著牙縫裡的肉絲,“老孃把你養這麼大,吃兩塊肉怎麼了?”
秦淮茹閉了閉眼,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她機械地拿著裝肉的飯盒去盛了碗湯,拿著塊窩頭慢慢咀嚼。
賈張氏吃完了,摸著肚子有些意猶未盡,這是秦淮茹新定的規矩:晚上每人最多吃一個窩頭。
秦淮茹低頭喝粥,聽著裡屋賈東旭明顯嘴裡有東西的罵聲,伴著苦澀往肚裡咽。
就在這時,棒梗猛地站起來衝進裡屋,稚嫩的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狠勁:
“爸你煩不煩?你都癱了還逞甚麼能?”
棒梗站在床前,小臉漲得通紅,“不吃傻柱的飯盒,你倒是起來給我們弄肉吃啊?有本事你別吃!你要不吃我還能多吃兩塊,現在邊吃邊罵人,算甚麼本事!”
秦淮茹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聽到棒梗第一句話她就知道不好,但衝過去時已經晚了。
棒梗把該說的都說了!
賈東旭發出野獸般的吼叫,抓起筷子狠狠擲向棒梗。
木筷砸在棒梗額頭上,留下一道紅痕。
“反了天了!”賈張氏拍桌而起,卻不知是在罵孫子還是罵兒子。
棒梗捂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神卻倔強地瞪著父親。
賈東旭像條離水的魚在床上撲騰,嘴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秦淮茹上前一把拽過棒梗。
她看著這一屋子老老小小,突然很想笑——這就是她用青春和尊嚴換來的“城裡人的好日子”。
裡屋傳來碗摔碎的聲音,接著是賈東旭撕心裂肺的怒罵。
罵秦淮茹不守婦道,罵棒梗不知道尊敬他。
這其中,罵賈張氏罵的最狠……
賈張氏聽後撇了撇嘴,坐回椅子上繼續剔牙。
棒梗掙脫秦淮茹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出屋子。
秦淮茹回到飯桌旁繼續吃飯。
至於跑出去的棒梗,她倆都沒當回事,反正等會就回來了。
聽著賈東旭的罵聲與院裡鄰居的竊竊私語交織在一起,恍惚間秦淮茹覺得自己也成了這破屋裡的一件擺設。
對面楊翠蘭一直注意著賈家的動靜,準確來說,自從秦淮茹那天當面以她和易中海是絕戶,“威脅”說以後讓棒梗給他們“添墳”那天起,她就一直盯著賈家。
此時見棒梗跑出去,她意識到機會來了。
見其他人都圍在賈家門口,沒人注意她這邊。
於是裝作沒事人一般跟在棒梗身後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