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氣氛,一度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雪塵仙子的嘴角,微微抽動。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額角,似乎想說些甚麼,但看著江馳野那副“我也不想的,都是被逼的”無辜表情,最終只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而大師兄蕭然,則用一種混合著震驚、佩服和極度無語的複雜眼神,死死地盯著江馳野。他默默地走到那堆蛟龍材料旁,抱起那根雷光閃爍的獨角,轉身就走,一言不發。
那背影,彷彿在說:別跟我說話,我要去閉關,我要用這百萬靈石的“贓物”,把護山大陣打造成一個連元嬰老怪來了都得哭著走的鐵王八殼子!
蘇婉兒還沉浸在自家二師兄“身價高昂”的興奮之中,抱著江馳野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二師兄,二師兄!他們叫你靈石狂魔耶!這個外號好霸氣!比黑風大王甚麼的威風多了!”
江馳野聽著這稱呼,眼角也是一抽。
甚麼靈石狂魔,多難聽。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為了宗門復興而努力奮鬥的代掌門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拎起蘇婉兒的後衣領,將她提溜到自己面前,板起了臉。
“蘇婉兒。”
“啊?”蘇婉兒看到二師兄嚴肅的表情,興奮的 表情戛然而止,小脖子一縮。
“這次出門,你的表現,我很不滿意。”江馳野沉聲道。
“哪有!”蘇婉兒不服氣地挺起小胸脯,“我可厲害了!我還幫你望風,幫你數靈石呢!”
“望風?”江馳野挑了挑眉,“我讓你注意周圍動靜,結果錢萬通的人都快走到臉上了,你還在那研究蛟龍鱗片能不能做成裙子。數靈石?你差點把儲物袋裡的靈石倒出來,鋪在地上打滾。”
蘇婉兒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實戰經驗,一塌糊塗。對敵之時,毫無警惕之心。你的天道聖體和鳳凰血脈,不是讓你拿來當擺設的。”江馳野的語氣,愈發嚴厲。
他之所以能越階對敵,靠的是甚麼?
其一,是修煉的《萬法道經》玄奧無比,靈力精純遠超同階。
其二,是《永珍截運決》這等逆天改命的秘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其三,便是《星羅步》這神鬼莫測的身法,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而蘇婉兒,身懷兩大逆天體質,潛力遠在他之上,卻只知道依賴蠻力,這是江馳野絕對不能容忍的。
“從今天起,你的修煉,由我親自監督。”江馳野不容置喙地宣佈,“宗門後山那片亂石林,看到沒有?天黑之前,你若是不能將我教你的第一式‘天傾’,在每一塊巨石上都留下印記,晚飯就沒了。”
“啊?不要啊二師兄!”蘇婉兒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苦瓜臉。
後山那片亂石林,足有上百塊巨石!天傾之式,對靈力和神識的消耗極大,以她現在的修為,施展十次就頂天了。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沒有商量的餘地。”江馳野鐵面無私,“這是懲罰。等你甚麼時候,能在我全力施展星羅步的情況下,碰到我的衣角,懲罰才算結束。”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小師妹的哀嚎,轉身看向一直安靜待在一旁的凰芊芊。
“凰姑娘,接下來一段時日,我可能要閉關消化所得,順便避避風頭。宗門之內,你可以隨意走動,若有修行上的需要,也可告知我師傅。”
他知道,萬寶樓的懸賞一出,自己這個“趙日天”的化名,短時間內是不能再用了。正好趁此機會,好好沉澱一番。
那青蛟王的妖丹,蘊含的能量磅礴,足以將他的修為,從築基大圓滿,一舉推向金丹之境的門檻!
凰芊芊清冷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她對天道宗內部的事務,並無興趣,只是找個地方安靜修行而已。
接下來的日子,天道宗進入了一種奇特而忙碌的平靜之中。
大師兄蕭然,徹底將自己關在了陣法室裡,整日與那堆積如山的材料為伴,整個天道宗的山體,時不時就會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嗡鳴,護山大陣的光芒,也一日比一日凝實厚重。
江馳野則進入了深度閉關,全力煉化青蛟妖丹,衝擊金丹境界。
而宗門的後山,則成了蘇婉兒的“受難地”。
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被江馳野從被窩裡拎出來,開始慘無人道的實戰對練。
“太慢了!你的出招軌跡,我三息之前就看穿了!”
“笨蛋!誰讓你硬接的!利用你的速度優勢!”
“眼睛看哪裡?你的對手是我,不是那隻飛過的蝴蝶!”
亂石林中,江馳野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圍繞著蘇婉兒急速穿行,帶出道道殘影。他的手中,拿著一根普通的樹枝,卻總能以各種刁鑽的角度,在蘇婉兒躲閃不及之時,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腦門上,或者屁股上。
蘇婉兒氣得哇哇大叫,小臉漲得通紅,將“天傾”之式一遍又一遍地施展出來。一開始,她只能勉強凝聚法印,打出的光芒軟弱無力。
但隨著日復一日的“毒打”和懲罰,她的進步,也是神速的。
她的身法,在江馳野的逼迫下,變得越來越靈動。她對自身鳳凰血脈力量的掌控,也愈發得心應手。那“天傾”之式,從一開始的笨拙,到後來的熟練,再到如今,已經能引動一絲真正的天地之威,一掌拍出,足以將數丈高的巨石,轟得粉碎!
這一日,當蘇婉兒再次被江馳野用樹枝敲中腦門後,她終於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練了!不練了!二師兄你欺負人!”
江馳野停下腳步,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非但沒有安慰,反而將手中的樹枝,丟到她面前。
“撿起來。”
“不撿!”
“不撿起來,未來三個月的糖葫蘆,都沒了。”
蘇婉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抽了抽鼻子,惡狠狠地瞪了江馳野一眼,然後不情不願地撿起了那根樹枝。
就在她撿起樹枝的瞬間,江馳野忽然動了。
他沒有使用星羅步,只是用最普通的速度,一拳轟向蘇婉兒的面門。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蘇婉兒嚇了一跳,但數月來的“毒打”,已經讓她養成了條件反射般的戰鬥本能。她幾乎想也沒想,身體便向後一仰,手中的樹枝,如同毒蛇出洞一般,閃電般刺向江馳野的手腕!
時機、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
江馳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手腕一翻,避開枝條,變拳為掌,拍向她的肩膀。
蘇婉兒腳尖一點,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開,手中的樹枝,再次化作漫天鞭影,籠罩了江馳野周身數個要害。
兩人你來我往,以樹枝為劍,竟在這小小的空地上,拆解了數十招。
雖然蘇婉兒依舊處在下風,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被動挨打的小丫頭了。她已經有了自己的章法,有了自己的戰鬥節奏。
當江馳野一指點在她的樹枝上,將其震飛後,蘇婉兒喘著粗氣,小臉上雖然滿是汗水,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自信的光彩。
江馳野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有進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宗門主峰的方向,那裡,一股強大而精純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看來,我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他知道,自己的閉關,即將結束。而外界的風波,也該到了解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