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內,隔音禁制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但每個人的心緒都如同沸騰的開水,久久無法平息。
劍無心依舊抱著他的劍,閉目而立,只是那微微顫動的劍鞘,顯示出他內心的劍意也並不平靜。洛水瑤找了個椅子坐下,玉手扶著額頭,輕輕揉捏著太陽穴,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顯然今天心神受到的衝擊,比打一場惡戰還累。
凰芊芊靠在門邊,雙臂環胸,目光復雜地看著江馳野,那清冷的面容上,既有對這種無賴手段的鄙夷,又有一絲無法掩飾的、看好戲般的快意。甄寶兒和藥不然等人則是徹底放鬆下來,看向江馳野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還是蘇婉兒第一個打破了沉寂,她興奮得小臉通紅,三兩步湊到江馳野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滿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二師兄,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那個老傢伙的臉都氣成豬肝色了!你最後那一下,是不是又把他的好運氣給偷走了?我好像看到他頭頂上有一條黑紅色的線被你抽走了!
江馳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隨手敲了她一個不輕不重的爆慄。
小孩子家家,別問那麼多。知道太多,容易長不高。
林不凡則早已縮在角落,藉著琉璃鏡的反光,奮筆疾書,為他的曠世巨著《修士丟人百科》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論氣運剝離術在引發群體性外交事件中的實踐與應用。
他目光掃過眾人,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懶散,道,行了,都別跟木頭樁子似的杵著了。玄火門那老傢伙雖然暫時被我唬住了,但樑子是結下了。咱們接下來,得低調。
低調?
眾人面面相覷,回想起他剛才在大堂裡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以及對金丹後期長老的公然挑釁,實在無法將他和低調二字聯絡起來。
林不凡在角落裡默默扶了扶琉璃鏡,鏡片後的眼神彷彿在說:您對低調這個詞,是不是有甚麼誤解?
江馳野彷彿沒看到眾人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從現在起,我,江馳野,就暫時不存在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肅穆的語氣宣佈道。
行走江湖,要懂得入鄉隨俗,更要懂得尊重強者。為了表達我對玄火門烈山長老滔滔不絕的敬仰之情,我決定,在龍隕城這段時間,我的化名,就叫烈山!
噗!
藥不然剛喝到嘴裡的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洛水瑤揉著太陽穴的手,猛地一僵。
凰芊芊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用仇家的名字當化名?還說甚麼是為了表達敬仰?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江馳野對眾人的反應十分滿意,他拍了拍手,開始分配任務。
好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咱們不能幹等著秘境開啟。甄寶兒,藥不然,魏索,你們三個去城裡的坊市逛逛,採購些符籙,丹藥,還有各種能在山脈裡用得上的零碎玩意兒,靈石不夠就先記賬,回來我給你們報。
劍無心,洛水瑤,你們倆氣息最是正派,不容易引人注意。去那些訊息靈通的地方,比如天機閣的分號,或者最大的拍賣行,打探一下關於怨龍秘境的詳細情報,特別是上一次活著出來的人,都經歷了甚麼。
他頓了頓,看向剩下的蘇婉兒和林不凡。
至於你們兩個,就跟著我。
蘇婉兒立刻歡呼雀躍,林不凡則是渾身一哆嗦,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跟著這位二師兄,通常意味著不是在捱揍,就是在去捱揍的路上。
眾人領命,紛紛散去。
房間裡只剩下三人後,江馳野找了個最舒服的椅子躺下,對蘇婉兒道,小師妹,給師兄捶捶腿,剛才為了宗門聲譽,我可是殫精竭慮,耗費了不少心神。
蘇婉兒乖巧地跑過去,殷勤地捶著腿。
江馳野則對林不凡勾了勾手指,小凡啊,過來。
林不凡磨磨蹭蹭地走過去。
江馳野從懷裡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牌,扔給他,這是天機閣的天幕牌,你往裡面注入一絲靈力,看看現在龍隕城有甚麼頭版頭條。
林不凡接過玉牌,注入靈力。那玉牌頓時亮起,一道光幕投射在半空中,上面資訊如流水般劃過。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天幕最頂端,兩條用醒目赤色大字標出的懸賞令,正散發著驚人的殺氣。
第一條:玄火門懸賞,天道宗江馳野,提供有效蹤跡者,賞靈石十萬!擒殺者,賞靈石五十萬,並可入玄火門為內門弟子!
第二條:萬獸山莊懸賞,天道宗江馳野,此人用心險惡,挑撥離間,致我山莊與玄火門險生衝突,凡提供其蹤跡者,賞靈石五萬!擒殺者,賞靈石三十萬,並奉為我山莊客卿長老!
林不凡的嘴巴,慢慢張成了圓形,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二…二師兄……
他聲音乾澀地道,出大事了!不止玄火門,那個萬獸山莊,也對您發懸賞了!
甚麼?蘇婉兒也停下了捶腿的動作,湊過來看,頓時氣得小臉鼓鼓,他們怎麼這樣!明明是那個老傢伙自己打偏的,關我們甚麼事!顛倒黑白!
江馳野聞言,不僅沒有絲毫緊張,反而眼睛一亮,從躺椅上坐了起來,一把搶過天幕牌,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又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錯,不錯!
他撫掌讚道,這玄火門和萬獸山莊,真是我們修仙界的活菩薩啊!知道我們天道宗初來乍到,根基不穩,不僅主動出靈石幫我們揚名,還爭先恐後地給我們送啟動資金!這份深情厚誼,我們天道宗,沒齒難忘!
他看著那兩條懸賞令,彷彿看到的不是殺機,而是兩座閃閃發光的靈石山。
林不凡和蘇婉兒徹底石化在原地,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跟不上這位二師兄的思路了。
江馳野收起天幕牌,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摩挲著手指上的永珍戒,那裡正靜靜地躺著一絲屬於金丹後期的,霸道而兇悍的氣運。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人家這麼熱情,我們若是不好好回應一下,豈不是太失禮了?
走,小師妹,小凡,師兄帶你們去幹一件……行俠仗義,助人為樂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