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城主府的路上,形成了一道奇異的風景線。
江馳野三人悠閒地走在最前面,如同飯後散步。在他身後,王遠山和王騰父子倆面如死灰,亦步亦趨。再往後,是聞訊趕來看熱鬧的修士和百姓,人群越聚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那不是王家主嗎?他怎麼跟在那個年輕人後面,跟個奴才似的?”
“你沒看到剛才的場面?那年輕人恐怕就是天道宗的真正高人!王家這次是踢到鐵板了!”
“活該!讓他平時那麼囂張,這下有苦頭吃了!”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漏地傳進王遠山耳中,讓他一張老臉由青轉白,由白轉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縱橫一生,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可一想到那高懸於神魂之上的天道誓言,和江馳野那深不可測的實力,他所有的怨憤和不甘都只能化為深深的恐懼。
城主府,早已被殘燭道人等人清理乾淨,換上了天道宗的旗幡。
江馳野大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蘇婉兒和林不凡分立左右。
王遠山父子倆則戰戰兢兢地跪在大廳中央,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江馳野端起侍女奉上的靈茶,輕輕吹了吹熱氣,卻沒有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林不凡。
小凡,開始吧。
是,宗主。
林不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竹簡和一支靈墨筆,更誇張的是,他還拿出了一個金絲楠木打造,鑲嵌著玉石的算盤。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琉璃鏡,鏡片上閃過一道精光,用一種毫無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
“王遠山,原黑風谷谷主,與我天道宗立下天道誓言,承諾將其從商所得三成收益上供給宗門。據查,王遠山於天道城經營‘王氏寶丹閣’一年零三個月,月均盈利……嗯,考慮到你虛報瞞報的可能性,我們按市場最高行情估算,月均盈利為一萬下品靈石。”
王遠山心中一顫,剛想辯解說根本沒那麼多,卻被林不凡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林不凡手中的算盤開始噼裡啪啦作響,聲音清脆而致命。
“總計十五個月,總盈利十五萬下品靈石。按三成供奉,應繳四萬五千下品靈石。此為本金。”
“逾期未繳,按修真界同行拆借最高利息,每月利滾利,加收五成。十五個月下來,利息為……嗯,我算算……共計二十八萬四千二百一十八塊下品靈石,抹個零頭,算二十八萬四千靈石。”
“噗!”王遠山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是甚麼利息?比搶劫還狠!
林不凡沒理他,繼續道:“此外,宗主大人身為金丹真人,親自下山催收,此乃勞心勞力之舉。誤工費、車馬費、精神損失費,合計……十萬下品靈石。”
“你在我天道宗治下,敗壞市場風氣,引起民眾怨聲載道,損害了我天道城的整體聲譽,此為名譽損失費,念你初犯,收你五萬下品靈石。”
“最後,你違背天道誓言,本該天打雷劈。宗主慈悲,替天行罰,此為懲罰性罰款。就罰你……傾家蕩產吧。”
林不凡最後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王遠山的心頭。他放下算盤,總結道:“綜上所述,王家主,你共計拖欠我天道宗:四萬五千,加二十八萬四千,加十萬,再加五萬。總計四十七萬九千下品靈石。外加你的全部家產。”
四……四十七萬九千?!
王遠山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把他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靈石啊!這哪裡是算賬,這分明是索命!
“仙長!仙長饒命啊!小人……小人傾家蕩產也拿不出這麼多靈石啊!”王遠山涕淚橫流,拼命磕頭。
一直沉默的江馳野此時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悲憫之色:“王家主,你看,本座就知道你還不起。”
他站起身,踱步到王遠山面前,溫和地說道:“本座一向以慈悲為懷,不忍看你落得如此下場。這樣吧,本座給你指一條明路。”
王遠山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求生的渴望:“請仙長明示!”
“這筆鉅額欠款,本座可以做主,給你免了。”
王遠山聞言大喜,剛要謝恩,卻聽江馳野繼續說道:
“不過,作為交換。從今日起,你王家所有的產業,包括丹藥鋪、礦脈、房產……全部歸入我天道宗名下。你,王遠山,以後便是我天道宗丹藥堂的客卿大掌櫃,負責為宗門打理生意,每月可領一份俸祿。”
王遠山的笑容僵在臉上,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這哪裡是免了欠款,這分明是把他的根都給刨了!從東家變成了夥計,而且是連地契房契都上交了的夥計!
但……他還有得選嗎?
比起被天道誓言反噬身死道消,這似乎已是最好的結局。
“小人……遵命。”王遠山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嘶啞著聲音應道。
“很好。”江馳野滿意地點點頭,又將目光轉向了一旁早已嚇傻的王騰,“至於你……”
王騰一個激靈,魂飛魄散,尖叫道:“仙長饒命!我甚麼都不知道!”
“你根骨不佳,心性頑劣,留在此處也是個禍害。”江馳野搖了搖頭,一臉“為你著想”的表情,“本座看你與我宗門有緣,不若上山修行,做個雜役弟子,每日挑水砍柴,打掃宗門,也好磨練心性,洗滌你這一身的俗氣。你可願意?”
上山……挑水砍柴?
王騰想到自己錦衣玉食的日子將一去不復返,頓時面如土色。但看到父親的慘狀,和江馳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哪敢說半個“不”字。
“我……我願意……”
“善。”江馳野撫掌一笑,轉身回到主位,聲音傳遍了整個城主府內外。
“傳本座法旨:原王家家主王遠山,深明大義,感念天道宗恩德,自願將全部家產捐獻於宗門,以助我天道宗重建大業。本座心甚慰之,特封其為丹藥堂大掌櫃!其子王騰,天賦異稟,被本座看中,收歸門下,即日上山修行!”
府外偷聽的眾人聞言,一片譁然,看向王家父子的眼神充滿了同情與……幸災樂禍。
這哪裡是自願捐獻,分明是被“感化”了!這位天道宗的宗主,手段當真是又高明,又狠辣!
王遠山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話,一口氣沒上來,雙眼一翻,竟真的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江馳野看也不看,只是端起那杯已經溫熱的茶,輕呷一口,心中無比舒暢。
收回了欠款,解決了一個地方豪強,得了一筆啟動資金,一個免費的職業經理人,外加一個上山挑水的苦力。
嗯,今天又是替天行道,慈悲度人的一天。